“万岁”之声如山呼海啸,绵延不绝。
紧接着便是昌裕十三年……
悦容在先太后的撮合下,嫁给泰元帝,成了皇后;
而李雍自己,则远赴千山万水,为大周镇守南疆。
随后陛下亲政、太后薨逝……
一桩桩一件件袭来,令人猝不及防。
一个时代落幕了,另一个时代才冉冉兴起。
然后,便是百姓交口称道的……盛世泰元!
而如今,已经是泰元十七年。
十七年过去了,但李雍依然对泰元帝保有深深的恐惧和敬畏,难以挣脱。
李雍狠狠握住拳头,坚毅的下颌线绷得死紧。
有的人一出生便在万人之上万峰之巅;
而有的人,只配躲在暗影里,仰望山尖。
可……同样留着皇室的血脉,同样是开国太祖的子孙,凭什么?
就连他最爱的女人也……
想到皇后张悦容,李雍只觉气血翻涌,胸口痛得仿佛要裂开。
那些年,陪伴在他身边的小小少女,会安慰他,会关心他,会在他耳边说最悦耳也最笨拙的情话……
他的悦容,他生命里的光!
但张悦容早已成了别人的皇后。
李雍觉着,若是悦容过得还好,他也许能放下。
可阔别多年,上次静善寺一面,阿容竟被逼迫陷害,到了如此地步。
如今只能暂且保住她的地位,让她少受些委屈。
不过……就快了,兴许不必再等太久。
李雍双手握拳,微微眯起的眼睛里,射出鹰隼般的目光。
“呦,我当是谁?这不是镇国将军?”
李雍讶然抬头,发现说话的,竟是许久未见的太子李瑾。
李瑾那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此刻略显苍白,但挂着轻佻的笑,一副胜利者的姿态。
呈王已死,他就是泰元帝唯一的儿子。
无论犯了多大的错,只要不再有新的皇子出生,他便是铁打的皇位继承人!
“听说你要保皇后?”
“还惦记着舔张家的臭脚呢?”
“记着你自己的身份,你可是姓李,不姓张!”
真是……空长了一张聪明面孔,简直愚蠢至极!
可见老天还是公平的,泰元帝那样的雄才伟略,竟也能生出扶不起的儿子。
但有一点李瑾说得极对……他也姓李!
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,谁说皇帝就只有泰元帝的儿子能做?
李雍唇角绽开一个嘲讽的弧度,旋即弧度越来越大,越来越大,变成了一个谦卑中,带着些粗粝的笑。
“臣……李雍,拜见殿下。”
“臣是武夫,不懂这些,就是顾念小时候的情分,腆着脸向陛下求一求。”
“殿下说得极是,臣永远是陛下……和殿下的臣子!”
李雍高大的身体半蹲在地上,头颅垂得很低。
他太清楚如何令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放松戒备,甚至心花怒放。
只要将自己放到尘埃里!
然后再让李瑾觉得,他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。
“就你跟这干着急,你看张家……可是一封给皇后求情的奏折都没有。”
“哼,你倒是实诚,平白被人当了枪使。”
“行了,起来吧。”
李雍垂在暗影下的唇角扯了扯。
求情?
自然不能求情,还要往死里弹劾你这个蠢货。
至于悦容,自然有他来救。
余光瞥见李瑾掸落灰尘般地一挥手,李雍这才缓缓站起身。
但他高大的身躯略显佝偻,展现出最大的尊敬。
世上最不需要防备的,莫过于一个“实诚”的“粗人”。
至少李瑾是这样认为的。
他双手背在身后,学着泰元帝的走路姿态,往旁边御花园走去。
只是李瑾模仿得过于刻意,有种画虎不成反类犬的荒诞。
“怎么,今日的宫宴,李将军不打算留下参加?”
李雍眸光微闪,原本亦步亦趋,跟在李瑾身后的脚步……顿了顿。
“不了,陛下已经答应,要在今日的宫宴上给臣选个夫人,嘿嘿。”
“臣倒是无所谓,就怕人家小姑娘,面皮薄……”
“父皇真的答应了?”
李瑾愕然转身。
旋即他眸光闪了闪,又伸手拍上李雍肩膀。
“如此,倒是要提前恭喜将军了!”
两人相视半晌,蓦地哈哈大笑起来。
然而,李瑾却没注意到,就在他手掌碰触李雍的那一刻,对方眼底闪过的嫌恶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