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液池位于武英殿北侧,从武英殿后门出来,一眼便能看见烟波浩渺的湖景。
湖上有蓬莱、方丈、瀛洲三岛,构成了一池三山的格局。
三山之间以廊桥依次相连,由武英殿所在的太液池南岸一直贯通到北岸。
而三岛北边的巨大拱形廊桥之上,更有一处高于三岛的观景平台,名曰“壶梁”。
整个太液池与三岛,并非天然形成,而是大周先祖集无数能工巧匠,仿造上古传说建造。
后经过历代不断完善,才有了如今,亭台连岸,碧水云天的旷世盛景。
今日宫中的龙舟赛,便是在这人工湖上举行。
林知夭跟在长公主身后,抵达“壶梁”观景台时,众命妇、闺秀都已经到了。
台上一早就搭好遮阳的凉棚,此时众人正三五成群,围坐在凉棚下聊天,表情大多有些兴奋。
因着此次比赛的起始点位于太液池西侧,龙舟从水面穿过壶梁之下的廊桥后,最终会抵达太液池东侧的终点。
为近距离观看比赛结果,陛下带着文武百官都去了东侧的看台,倒是将壶梁上的观景台留给了一众女眷。
见长公主到来,众女眷纷纷起身,朝李麟行礼跪拜。
林知夭见状想要避开,却被李麟拉住了。
她明白李麟的意思。
欲戴皇冠必承其重,这些为人瞩目的压力,她必须早些适应。
看来,无论林知夭再如何抵触,泰元帝都不会放弃将她认回皇家的念头。
她叹了口气,只得停住脚步,继续站在李麟侧后。
李麟冷眼看着众人行礼,却没急着回应,反而扭头凑到林知夭旁边悄声耳语。
“先前父皇让人将选镇国将军夫人的风声放出去了……”
“还顺道加上了要为太子选妃的消息。”
“你瞧着,今日可要热闹了!”
林知夭哑然。
太子的确也到了适婚的年纪,可他什么时候选妃不行,偏要在今日?
泰元帝和李麟这对父女真是艺高人胆大,在这样危机重重的局势下,还又添了一把火,想将水搅得更浑。
这下子,什么魑魅魍魉,估计都要跳出来了。
因是位于湖面,壶梁台上的风声很大。
李麟与林知夭尽在咫尺地私话,地上跪着的却完全听不清细节。
但即便众人还低头跪着,却也能依稀察觉,长公主与其身侧之人的密切互动。
所以当李麟允了平身后,所有人的目光都隐晦地朝林知夭看来。
林知夭极少在京中贵眷圈中走动,在场识得她的人寥寥。
再加上李麟刻意没介绍她的身份,在场有脑子转的快的,早已经在心下有了猜测。
林知夭在心底叹气。
她们恐怕是误会了,以为自己是内定的太子妃人选。
看来自己也成了李麟计划中的一部分。
李麟自然是不会害她的。
林知夭索性不理,只管坐在李麟的主位旁,为自己安排的座位上吃喝看戏。
当然,她也见到了林知蕴和黎玉棠。
与以往的低调不同,今天林知蕴不但着装高调,连选择的座位都在第一排。
林夫人本是与世无争的性子,但今日见女儿如此,也只得不情不愿坐了过来。
但她的表情始终有些不自在,时不时朝林知蕴无奈瞥去。
林知蕴背靠张家,其父又是正正经经的二品大员,半只脚踏入内阁的人物。
想要坐第一排,又哪有人敢与她争?
反观黎玉棠,她虽也是黎家人,却无奈家中明面上早与平阳伯府分了家。
其父黎家二伯,并无要职在身,即便再想坐于前列,也只能勉强挤到中间的位置。
就这,还遭到不少官眷的白眼,处境颇为尴尬。
正式的端午宫宴并未开启,此时只能算是小宴。
席间摆放的,也多是些冷盘点心,瓜果梨桃。
饮品也无酒水,只是些果子露、甜汤之类。
宫女摆完了点心,又奉了茶,便鱼贯退场。
在场只剩下了众位贵人。
长公主清了清嗓,朗声笑起来。
“父皇与诸位大人们,此时正忙着争论谁输谁赢,一群老头子吵得很。”
“我们却不必理会那些,只负责吃喝玩乐便罢了。”
“往日里诸位都辛苦,要么掌着一大家子中馈,柴米油盐鸡毛蒜皮全都得过问;要么,便是守着规矩,还得德容言功地被人评头论足。”
“合着一应规矩礼法,都是给我们女人立的,他们那些大老爷们,倒是自在清闲得很!”
“好不容易过节,咱也不讲那些劳什子规矩了,大家便畅所欲言,全都随意吧!”
说着,她还带头大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,扬手微一示意,便如喝酒般,将杯中的果子露一饮而尽。
在场众贵妇闺秀们不由笑了起来。
众人纷纷举杯道谢,场面再不复先前的拘束。
长公主不拘小节,性格豪爽在京中是出了名的。
她会如此随意开场,众人也并不意外。
旋即,李麟话音却一转。
“本宫知晓,京中女子向来巾帼不让须眉,能者辈出。”
“不如便趁龙舟赛尚未开场,请诸位闺秀各展一番才艺。”
“你们且莫要紧张,只是给各位夫人品鉴一番,打发时间。也算是彩衣娱亲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