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四月底,饺子带来的热度基本消散。
京里已经有酒楼开始仿制,并琢磨出更多花样的饺子馅料来。
七天换菜单的承诺期也快到了。
林知夭想,这次得搞出些不一样的。
之前她们推出的,都是做法简单,容易模仿的家常菜式。
但瀚海楼如今生意越做越大,菜品的标价也随着人流的增加越定越高。
如果继续不断推出这种容易复刻的菜品,显然不利于发展品牌,营造他们一开始便定好的,高端酒楼的定位。
她必须拿出些真本事才行!
但瀚海楼自打开业起,便人手紧缺。
林知夭又不想随意去市场上招募。
因为即便抛开新人的能力不谈,能否找到忠心可靠的人,不泄露瀚海楼的机密,便是个大问题。
这个年代的厨师其实都是从小开始,由师父教导,一点点成长起来的。
可瀚海楼追求的却是推陈出新的速度,必须要手艺成熟的厨师,如满月嬷嬷那般,才能学得快,又学得好。
这就意味着,林知夭没时间从小学徒开始培养,一点点等厨师成长。
所以按传统模式,培养厨师学徒这条路,明显是走不通的。
可若要做出复杂的菜式,只靠满月嬷嬷、以及黛月晴月两个半吊子刀工师傅,却很难保证如今瀚海楼食客的需求量。
哪怕她一起帮忙也不行。
最好的办法,便是从别的酒楼里挖来现成的厨师团队。
可好的厨子,就是这时代酒楼能否经营下去的关键。
各酒楼的东家又不是傻子,怎舍得放人?
偶尔市面上能见到的,被酒楼东家解雇的厨师,却不是厨艺实在不行,便是人品有问题。
林知夭让梅七打听了一圈,连牙行里都问过了,就是没有合适的人选。
她有些无奈,实在不行的话,便只能收购现成的酒楼了。
但那样的话,一是她还要分心打理新酒楼,很难顾好两头;
二是她手头的银钱有限。
若用在了这上面,那其它的计划,比如精品果蔬店、反季水果、蔬菜大棚……便只能暂缓了。
这些都是她商业蓝图的一部分,林知夭难以取舍。
就在此时,赵无双忽然再度来访。
林知夭有些惊喜。
这位素来行事低调,却能在短短十年间,将生意做遍大周的商业奇才,在林知夭看来简直就是偶像。
她如今生意遇上了瓶颈,刚好可以向这位取经。
赵无双一如往日般温润如玉,桃花眼含着笑,有种波澜不惊的恬淡。
林知夭阐述了她的困境,又鼓起腮帮唉声叹气地看向对方,活像一只没精打采的小鼹鼠。
赵无双被逗得直笑,大手一挥。
“这有何难?我们合作如何?”
林知夭眼神蓦地一亮。
“好啊好啊,无双大哥快说!”
赵无双有些古怪地瞥她。
“这就答应了?不怕我把你给卖了?”
林知夭摊手,很光棍的模样。
“卖了我?就我这点身价,怕还不够无双大哥一天的进项呢!”
“我只怕大哥太照顾我。”
“阿夭只想与大哥合作生意,能跟着学些本事当然更好,却不想占大哥的便宜!”
她知道,上次她从中牵线斡旋,帮徐骁淡化了不利的传言,也让徐家免于危局,赵无双心里感激。
此次他开口谈合作,定也是想帮徐家还些人情的。
但那件事她只是顺手而已,真正解决麻烦的,也不是她。
林知夭不想居功,更不打算以徐家的恩人自处。
况且她是真心崇敬赵无双,想要与之经常来往的。
与人相交贵于诚的道理,林知夭还是拎得清的。
赵无双闻言,欣赏地笑了。
他伸手摸了摸林知夭的头,语气也显得愈发亲近。
“你可知,这天街上,有两家老字号?”
“分别叫风满楼和香满庭的。”
林知夭瞪大了双眼,神色错愕。
“自然知道!”
“无双大哥,别告诉我……那也是你的产业?”
赵无双摸着下巴想了想。
“喔……好像是这么回事。”
林知夭简直要震惊了。
什么叫好像是这么回事?!!
难不成他还不太确定?
这个人,到底手里有多少产业,才能让他连这么大两间酒楼,都在意不起来的?
赵无双看着林知夭无语的眼神,摸着鼻子解释。
“手下有几十个管事,一人管着一摊产业。”
“我平日里留意账目情况多一些,这些具体铺子的名称,的确有些记不住。”
凡尔赛!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凡尔赛!
这哪是记不住,还不如说是太多了记不过来。
那可是天街上最豪奢的两家酒楼,都位于天街的繁华地段,其中的风满楼,更是与宫门斜对角,占地面积比一般官员的府邸都大。
里面亭台楼阁,池塘水榭,可说是五步一景。
据说许多达官显贵都在风满楼里常年定了包间,上朝下朝时,刚好歇脚,也不知是真假。
论起风满楼的菜,林知夭当初还特意去探过店。
一道松鼠桂鱼炸得外酥里嫩,汤汁酸甜适口。
重要的是,那外观实在是太漂亮了,摆盘也似艺术品般,让人不忍下箸。
当时林知夭就服了,只觉得那道菜她再练个十年也很难复刻出来。
做厨子是个技术活,而做一名极品的厨子,除了技术,还要懂得艺术。
而现在赵无双竟然说,那么厉害的风满楼也是他的产业;
且只是他众多产业中的一部分,还不怎么入得了他老人家的眼!
不过想想也是,再厉害的酒楼,也只是酒楼而已,像赵无双这样,日理万机的集团CEO,哪有时间挨个关注?
林知夭唇角微微抽搐,又听赵无双话音一转,继续说道。
“之所以对这两间酒楼有印象,其实是因为这位管事……”
“其他的管事赚了钱,都喜欢扩张生意,加大投资,去别的城市开分店。”
“而这位管事却不同……”
“他就守着这两间酒楼,也从不愿意出京。”
他无奈叹道。
“我本不太愿意多涉足酒楼餐馆,觉着琐碎。”
“又看这管事将酒楼管理得井井有条,索性便由他了。”
林知夭有些疑惑地问。
“这么大的事,您都不管?”
“所以无双大哥手下的管事,都有很高的自主权?”
赵无双朝他眨眼。
“我只要求,他们定期向我汇报账目,并上交未来一段时间的规划。”
“身为东家,我可以提点,但不会干涉。”
“阿夭你记着,想要把生意做大,便要试着去挖掘手下人的才智。”
“绝不能事事亲力亲为,把自己绑死在琐事上。”
其实如“帕累托法则”之类的现代商业理论,也有类似的说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