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小丫头还紧紧攥着自己,分毫没打算放开的意思,秦砚有些无奈。
前面还有未尽的工作;皇后那边,他也不好不露面。
可是看着此时不肯撒手的林知夭,秦砚的心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。
她是这样的担心他!
在想到这件事的时候,秦砚忽然就觉得,林知夭是否隐瞒消息来源,都不重要了。
他心中所有的疑虑烟消云散,再也生不出任何涟漪。
他相信她,这便足矣。
秦砚索性将林知夭的手托在掌心,转身,抬脚朝后山深处的凉亭走去。
“罢了,你既然担心……”
他扭头看向林知夭,唇角微微翘起,呈一个好看的弧度。
在春日的暖阳里,在绚烂的桃花间。
这一刻他身上的冷意尽数卸下,眼角眉梢全是柔软。
他说。
“偷得浮生半日闲……阿夭,我今日都陪着你可好?”
***
静善寺后殿,静室。
皇后坐在椅子上,双眼红肿,哭得我见犹怜。
“你说,我这一辈子,还有什么指望?”
“都说嫁入皇家,贵为六宫之主,便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。”
“可我呢?”
“太子不是我亲生的,看我就像见了仇人。”
“这便罢了,陛下连呈王都不让我见。”
“阿成这么小,身子又弱,经常有个头疼脑热的。像是这次,被人打得骨头都断了……”
“我这个当娘的,却不能时时守在身边……”
“阿姊,我心里……苦啊!”
皇后抽泣着,扑进了林夫人张悦宜的怀里。
“妹妹真的羡慕阿姊,有夫君宠爱,又有儿女承欢膝下,日子过得如神仙一般。”
“有时候我就想,若是当年没被送入宫里,是不是如今的生活,也这般美满快活?”
“如今我人在深宫,躲在冰冷的大殿里,夜夜难以成眠。总担心背后哪里会刺来支冷箭,或是跑来一只怪物,将我生吞活剥了。”
“阿姊……我怕,妹妹实在是怕极了……”
“您就疼我一下,帮帮我好不好?”
林夫人张悦宜一边搂着幺妹,一边自己也落下泪来。
当年,其实她的年纪才最合适,若不是她不愿进宫……
如今小妹在深宫中过得这般苦,张悦宜总觉得,是因为她的缘故。
“可是这事……这事实在是……”
她如今背后还有一家老小,有林渊的仕途,张悦宜又怎愿意冒险?
“阿姊……”
皇后又哀哀低泣一声,似某种小动物的哀鸣,让人仿佛心里被什么东西挠过,十分不忍。
“我不过是想灌她一壶酒,让她出出洋相而已。”
“太子与李麟一母同胞,必然会因此失些颜面,往后也能少针对我些。”
“阿姊……您身边的嬷嬷,家里不是有个儿子在寺中修行?”
“由那位小沙弥出面,将李麟的茶汤给换了,定不会有人发现。”
“从小到大,阿姊,妹妹可求过您什么?”
“只有这一次,就一次,求您了……”
林夫人不由有些动容。
她想起小时候,小小的幺妹玉雪可爱,跟在自己身后,奶声奶气叫着阿姊的场面。
想起长得大些,幺妹代替自己入宫,先进慈宁宫,后又是坤宁宫,越来越沉默,越来越压抑的样子……
林夫人只觉愧疚到了极点。
若不是自己任性,若不是自己一见钟情,非要嫁给林渊……
罢了,罢了,都是自己欠她的!
林夫人长叹了口气,缓缓闭上眼睛。
***
静室外。
林知蕴站在门口,凝神听屋里的动静。
门口站着林夫人带来的嬷嬷,以及皇后宫中那白胖太监。
两人似乎在把风,却对林知蕴偷听的行为没看见一般。
林知蕴忽地就翘起了唇角。
皇后这些年在宫里无往不利,便以为所有人都会被她那套张口就来的本事,以及说掉就掉的眼泪,治得服服帖帖?
什么只想让李麟出洋相?什么只灌一壶酒?
那酒里,可是分明掺了春药;而李麟的静室中,也早就被藏了人!
皇后自己真的办不到吗?
可笑!
她不过是想让母亲出手,将林家拉上贼船罢了。
张家当年选张悦容入宫,不就是看中了她从小便心机深重,又容貌秀美,比母亲要更合适?
说白了,还是母亲先被张家舍弃了。
可怜母亲竟还一直心怀愧疚,觉得皇后过得不好。
前世自己不也是上了她的当,出手帮了她一把,让皇后得以心想事成。
此举不止将长公主赶出京,还离间了秦砚与太子。
最终彻底将林家拉下水,不得不在朝堂上站队张家……
简直是一石三鸟,好厉害的算计!
不过,这一世,却不会了……
林知蕴脸上笑意缓缓扩散,一双漆黑的杏眼,弯成了两道月牙。
只是不知怎地,站在她身边把风的嬷嬷和太监,却是头皮发麻,同时打了个寒噤。
恐怖!
这个轻易拿捏住他们把柄,让他们不得不唯命是从的女人,实在是太可怕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