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顾电话另一头如何的情绪炸裂,说完这八个字,“汪檀心”迅速挂断了电话。
本来就烦,本体意识还在吵吵嚷嚷。
“怎么回事?”
是为了平复自己的心情,也是为了安抚对方,“汪檀心”耐着性子解释。
“北澳这种不毛之地,没想到还会有那么多龙罔象。”
“那我们在原地等我妈不就好了!”
“不行!”
“为什么!你都给她打电话了还乱跑什么!”
“没时间了,我们要马上去找梵天!”
“让汪浩渺带你去啊!”
“不能让别人发现我的存在!一旦被五相抓住,就跑不出来了!我怕实在跑不掉,找她只是为了加一重保险。”
“都怕跑不掉了还跑,干嘛玩的那么极限。”
“谁让你体能这么差!你但凡是个运动员体质呢?”
“我是人类啊!又不是神仙鬼怪!”
“汪浩渺真是把你养的...”
“你还人身攻击上了!”
“闭嘴吧你。”
“我偏不,你让我闭我就闭,你以为你...”
心脏被狠狠拧了一把,汪檀心差点疼晕过去,老实的收了声。
黑夜越来越浓稠,人闻不到也看不到混沌的气息,但也能感觉到周围的细微变化,“汪檀心”看到手臂上浮出来的鸡皮疙瘩,那是没法控制的潜意识在害怕。
迦楼罗的飞行高度还算安全,即使龙罔象跳起来也碰不到膝盖,哪怕是跳下去,若木在手也不会有危险。
四面都有跑动声,“咕咕”的叫声像田里的青蛙一样密集起来,“汪檀心”往下看,数了数,还好,只有五六只,又看了看迦楼罗滴溜乱转的眼珠子,将刀又往下摁了摁,嘴里警告着。
“别瞎琢磨,不然戳死你!”
迦楼罗沿着海岸线滑行了一个小时,眼看着绕过了约克角,龙罔象咬的很紧,飞的在大喘气,跑的也在大喘气。
攥紧的手心里全是汗,“汪檀心”看着手心里的伏羲琴弦和檀心弓想了很久后,缓缓站起来身,半个脚掌踩在若木刀把上,檀心弓收到召唤,半人高的反曲弓身光华流转,拉弦搭箭。
“唰!”
劲风虚箭穿透了一只龙罔象的肚皮,鼓胀如气球的肚子爆开,黢黑的肠子血液流了一地。
第三箭的力道明显小了很多,甚至没有穿透对方的胸骨,只软软的扎在心口处,轻轻一拔就出来了,龙罔象看出了对方的力竭,呲着牙齿“咕咕咕”的怪叫。
“汪檀心”吐纳气息缓缓坐下,背上全是虚脱的冷汗,苍白的嘴唇颤着,因控弦而使用过度的左手在发抖,他狠狠锤了两下。
迦楼罗机警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,胜负欲再次占领意识高低,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叫后向地上栽去。
“汪檀心”冷笑一声,拔出若木刀像杀鸡一般割开了迦楼罗的喉咙,若木藤像甲片一样覆盖住“汪檀心”的关节、胸腹、心口和后脑,幸好下方是沙滩,借着迦楼罗的尸体缓冲,他翻个几个滚后站定,长刀当胸一画转了个方向向龙罔象看去。
即将到达人体的极限,“汪檀心”的刀势慢了很多,身后突然一阵劲风,他下意识隔挡,尖刃闪着寒光刮过头顶的若木甲片,紧接着背上被狠踹一脚,“汪檀心”往前踉跄了几步,呕出一口血,身侧一只龙罔象捕捉到空隙已经向他跳来。
“歘!”
龙罔象的肚皮被划开,腥臭的黑血喷了“汪檀心”满身满脸。
一道黑影从余光里闪过,“汪檀心”险险避开,裸露的小腿处还是被割到,伤口不深,渗着丝丝缕缕的黑气,头顶是灭顶的压迫感,他抬手格挡,还是被巨大的力道直接扇进了海水里。
“汪檀心”站定,看清了面前的黑影,黑袍阿修罗双手持着一把巨大的镰刀,黄浊的眼睛盯着他,龙罔象戒备着在他的周围走来走去。
双方绷着一根弦,谁都不想轻举妄动,“汪檀心”低迷的精力已没法再拉弓,他不敢让对面发现端倪,强撑着将喉咙里的血咽回去,身体的抖动却骗不了人,空有招式没有体魄也是一点用没有。
口袋里的手机滴滴滴滴响个不停,分了众人的心。
若木刀柄生出更多细密的藤,将手腕缠了又缠,“汪檀心”提着刀,一步一步走的坚定,刀尖扫起一片细沙迷住了凑的最近的那只龙罔象的眼睛,又闪电般砍断了对方的半边身子。
此举激怒了阿修罗,镰刀舞的虎虎生风,龙罔象在一边配合着偷袭,兴奋的情绪在他们体内横冲直撞,三打一,怎么看都不会输。
“汪檀心”的动作已经缓了下来,不再凌厉,以格挡为主,皮肤上的血口越来越多,身上的木甲片已经伤痕累累,砍得、抓的、挠的,青白的脸颊上眼眶红肿,脑子里已经烧了起来,手臂和大腿抖得不行,是精力已经全部消耗完强行在耗灵元的体征反应。
龙罔象的身体东一块西一块,被砍断的镰刀尖插在沙滩上,阿修罗的大袍子被割碎露出底下木乃伊般丑陋枯瘦的躯壳,一道深深的刀痕划过他的左眼,眼球已经破损,他忍着痛抠出那块受伤的眼球往地上一扔。
两方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。
阿修罗丢了镰刀,踩着沙地用力一蹬,凌空掠至汪檀心头顶,两只手疯狂的舞动,寸长的黑指尖在木甲片上疯狂的扣抓,大张的嘴里散发出阵阵尸腐臭,有好几次獠牙嵌进了木盾中,汪檀心使劲一踢,阿修罗只紧紧箍着他,两人同时倒在地上。
汪檀心的眼神逐渐变化了,有了点温度,他全身都疼,意识不足以再控制若木,甲片渐渐回缩。他用身体的爆发力死死的压制住阿修罗,一拳接着一拳,使劲的捣对方的眼睛和喉咙,拳头上的木甲片生出尖刺,身下的阿修罗被扎成了马蜂窝。
抠挠木头的呲啦声和拳头的闷响意外的很有节奏,最后一哆嗦了,谁停谁就死。
他的腹部突然一凉,像被插入了锐器,剧烈的疼痛激的身体大幅的颤抖,那把锐器还在他的身体里搅和,根本没时间看,正杀红了眼。
“嘭!”
阿修罗颈骨分离,彻底死了,只两只手还在遵循的本能意识弹动,汪檀心从他身上爬下来,低头正看见那根断掉的镰刀尖洞穿了他的左腹部,鲜红的血顺着身体往下流,浸湿了棉布裤子,他不知道怎么处理,晃了神,差点一头栽下。
有人敲了敲他的心脏和他说话。
“坐好,别动,也不要拔,尽量稳住呼吸。”
汪檀心真想破口大骂,想着想着就真的骂了出来。
“你他妈的傻逼吗,费了那么大周章就为了被捅一刀?早先打了电话屁事都没有,我现在觉得我自己已经要去见马克思了!”
“......”
“哑巴了?”
“汪檀心,让他在你手上终结掉,咱们不能一直提着脑袋过日子,去找梵天,不论多难,一定要去找梵天。”
“听不懂,怎么终结,我连个迦楼罗都杀不了,你想让我去干谁?混沌吗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他妈的...我...你对我的信任是哪来的?”
“倒不是信任你,是你必须做。”
“也不管我能不能做得到。”
“你做得到。”
“你待在我身体里多久了?”
“没多久,几个月吧,我一直在暗室等你。”
“你到底是谁啊?”
“雄鹰啊。”
“救命啊,谁来救救我,我被神经病附体了!”
“你别睡,撑住,汪浩渺走水路,不一会就来了。”
“你还认识我妈是吗?”
“嗯。”
汪檀心拖着支离的身体在沙滩上一点点的挪,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线,他捡起那个还在滴滴作响的手机,电量几乎告罄,握在手里像冬天的热水袋一样暖和。
信号的另一头是日思夜想的人,他抖着手摁下接通键。
“喂,妈,有人在我身体里,他说他叫雄鹰。”
电话另一头的汪浩渺还没听明白就挂断了。
雄鹰一下一下的点着汪檀心的心脏,气不打一出来。
汪檀心倚着一块大石头,他不能睡,只能找雄鹰说话,可不论怎么喊雄鹰都一眼不发,海平面有人踏浪而来,快的像一支离弦的箭,他知道那是他妈。
远处天空的云层里,巨鸟的身形若隐若现,鸟啸一声高过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