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檀心被关在意识里已经七天了,一个陌生人操控了他的身体,能看能听能想,却开不了口动不了手,不论他怎么发疯、辱骂,对方充耳不闻。好不容易卯足了劲冲破枷锁,电话报到一半,另一方又支棱起来了,困在这破教堂里,也不知道对方是要杀他还是玩他,挺无力的。
“占了我身体那么多天,好歹让我知道你姓甚名谁啊!”
今天碰上对方心情好,愿意和他对上几句。
“姓英名雄,叫我雄鹰吧。”
“......好的,雄鹰,你到底要干嘛。”
“去尼泊尔找梵天。”
“梵天?你找他干嘛?”
“找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汪檀心没出息的想求饶了。
“别杀我。”
“要我说多少遍,我不是无始宗,也跟你没仇,你老实呆着。”
“行,你牛逼,新加坡没见你跑出来呢。”
“你还是闭嘴吧,再不闭嘴给你打晕。”
“汪檀心”安静的坐在耶稣像下,盯着门口,外面的天已经黑了,按时间来看大门早该关了,此时大开着,屋内灯火通明,连平常几乎不开的五盏水晶悬顶灯都开到了最大亮度。
外头飞过几只乌鸦,停在围墙上嘎嘎乱叫,风卷着泥灰和碎草叶打旋儿,鼻子里飘进来一股垃圾桶味,一个高鼻深目的邋遢男人踉跄着走进来,衣裤破败,一张嘴能看见黑黑黄黄的牙垢,是那天在收容室里见过的流浪汉。
“汪檀心”捂着鼻子,嫌弃地啧了一声。
“你,烂到了这种地步,无始宗,都不要你。”
流浪汉被戳中了痛处,将肩上的布包打开掏出一把弩,箭头对准了“汪檀心”。
“管你屁事。”
“说说呗,我还能跑,开着门,不就是在等你吗,不好意思?还是怎么的?”
“等你闭眼的时候,我就告诉你。”
“我查了你,问了很多人,十年前,你加入无始宗,笼络人心的本事不错,混了个,迦楼罗,借着那点子混沌力量,横征暴敛,不光清空了一整个村子,还糟蹋了无数的,男孩,女孩。如果是别人,可能,睁一只眼,闭一只眼,也就是算了,毕竟,力量越大欲望越大。可惜,你跟的,如是来,这人虽然,本事很恶心,对底下的"儿子"和"女儿"还是,很珍惜的,你和你的教众,就被放逐了。呵呵,那么多迦楼罗,你是里面最蠢,最坏的那一只。”
流浪汉越听,脸色就越来越难看,脸上的皮肤皱在了一团,身上的筋骨琵琶乱响,皮肤也由红色变成了古铜色,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变得暗哑。
“做的都是下流事,本质上都是在杀人,和我有什么区别,放逐我不过是他的手段,借此来彰显自己多么的至高无上,我呸。”
“汪檀心”还非常赞同的点了点头。
“我觉得你说的很对,所以我告诉你我在这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不然你以为,谁会告诉你,这,鸟不拉屎的地方,谁会来,你失了心,想往上走的,都看不上你。”
若木戒指生发出一把长横刀,刀柄处生出细细密密的藤向上缠住手腕,“汪檀心”握紧,挽了个花,刀尖举高,邀请来人上前。
“来啊,只要干掉我,大好的前程等着你,什么如是来,不就是个会变戏法的玩意儿吗?”
红了眼的人,只要稍微加那么点欲望就足够沸反盈天。
流浪汉的身形已完全鸟化,眼瞳赤红,鼻间呼出紫黑色的气息,利爪不耐的在地上抓挠,刺啦声刮的人耳膜生疼。
门外的乌鸦越聚越多,胆大的已经飞了进来,黑云似的绕着耶稣的头顶飞舞。一个失了心的迦楼罗哪还网罗的了什么信众,只能哄一哄灵智不全的动物,与牲畜为伍。
乌鸦们毫无章法的攻击和送死没什么区别,横刀舞的像砍瓜切菜,鲜血泼溅的到处都是,迦楼罗气的吱哇乱叫,鸦群扰乱了他的视线,几次他都触碰到了刀尖都被乌鸦的尸体砸个正着。
可恨,少年还在挑衅,磕磕巴巴的英语,还带着浓浓的土澳味。
“呵,就这点本事?”
“因为是人类,就小看我?”
“本来我还担心,和你在别的地方打,会伤人,会闹新闻,特意挑了这么个,安静地方。”
“我都有点,后悔了,你好像也就那样。”
“叮!”
一根羽毛穿透乌鸦的身体刺向“汪檀心”的左面门,速度很快差点没躲过,挑衅够了,“汪檀心”再不敢轻敌。
“叮叮叮!”
羽毛从三个方向飞来,“汪檀心”的余光早已瞟到,一个鹞子翻身躲过了其中两个,另一个钉在若木横刀上,刚从身上拔下来的羽毛还带着粘稠的黑血。
迦楼罗深知快攻快打的重要性,肉发冠在多巴胺强烈的刺激下发肿发红,身体里的混沌之力好似活了过来,旋转腾挪,踩着乌鸦黑云嗖嗖嗖连续射出弩箭。
“汪檀心”动作缓了下来,喘气变粗,人类的身体总有体能极限,况且这具身体又脆皮又弱鸡。助跑后一个滑铲,“汪檀心”擦着地上的乌鸦血突出黑云的包围圈,借着祷告的长凳使劲一蹬,横刀高举对着迦楼罗的双爪砍去,谁知小腿肌肉因为瞬间过高的爆发力一阵抽搐,刀势一缓只砍下了对方一根脚趾。
双方都从空中跌落,一个捂脚一个揉腿,嘶哈的痛叫声不绝于耳。
迦楼罗不敢停,护扇着翅膀略至半空,边揪羽毛边向“汪檀心”投掷,谁知对方突然做了个停手的姿势。
“停停停!别拔了!!再拔!!!你再拔就飞不动了!!”
许久不做无始宗,迦楼罗的脑子有些转不动,那心痛他羽毛的表情是几个意思。
趁他发愣,“汪檀心”用力一甩,横刀化鞭带着清脆的破空声将他卷个正着,他越挣扎鞭子越紧,甚至内脏都有被狠狠挤压的窒息感,脚下是耶稣神像,神像下是...
迦楼罗狠狠一踢,耶稣飞起后面朝下砸去,“汪檀心”早有察觉,让到一边,嘭的一声巨响,一盏水晶大吊灯被耶稣的张开的双手缠到绞链,和陶瓷的神像一同砸在地上哗啦啦碎成千万片。
身上的鞭子还是没甩掉,整只鸟反而被“汪檀心”拖着往门外跑,迦楼罗的指爪深深地往地上抠,“汪檀心”的狠劲就快要用完了,往后一瞧后头的瓷砖地上抓住了九道深深的沟壑。
“汪檀心”大喝一声将鞭子向正前方一甩,趁迦楼罗被砸的晕晕乎乎欺上鸟身,用若木细藤利落的在鸟脖子上打了个结,凄厉的叫声听的人头疼,他一个巴掌扇在鸟喙上,若木藤分化出一个薄薄的嚼子将上下两片铁嘴紧紧绷住。
身后的乌鸦十不活三,再蠢也知道再冲就是送死,都不敢上前,蹲在教堂顶的瓦片上默默的观战。
迦楼罗成了砧板上的肉,凭他那点子微末的力量去挣脱神树简直就是痴鸟说梦,他的身上羽毛拔的太多也很痛,几乎没法动。
“汪檀心”从后方掐着他的脖子,膝盖死死抵在他的脊椎上,慢慢松开鞭子,一把小刀被亮在他眼前。
“送我去尼泊尔,认路吧。”
迦楼罗七窍生烟,拿他当飞机使?怪不得在这等他?故意给他放钩子?简直士可杀不可辱!
“Fuck Off!”
“汪檀心”没说话,掐着脖子的手变成了脚,腾出手的“汪檀心”扯出他的一只爪子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!!!!”
迦楼罗痛苦非常的叫喊吓走了最后鸦群,赤红的眼睛里流出粘稠的黑色眼泪,太痛了!!
“汪檀心”剁下了他的一只爪子,那是他的脚!他的脚啊!!他撇过头看见对方脸,兴奋、痛快、轻松的表情通通没有,冷淡的像在处理厨余垃圾。
没等他缓过劲,“汪檀心”已经又扯出了另一只爪子,甚至一句话都没和他拉扯就要往下剁。
“等等!”
“等不了!”
“我,我去!”
迦楼罗妥协了,虐杀式的打法谁都受不了,他甚至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“汪檀心”,不是都说汪檀心是个孱弱无能的高中生吗?
此刻他正被这个高中生,牵狗一样往回走,“汪檀心”从他的包里翻出一台手机,信息声一直在响,汪檀心翻了翻,没什么有用消息,他甚至还好心情的拍了拍迦楼罗的翅膀,一副赞赏的口气说道:“呵,还知道发大财要闷声。”
教堂十米外的水杉道上站着一只小小的身影,借着水杉宽大的树枝跳跃,他已经观战很久了,看到迦楼罗被揍的那么惨,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出手,“汪檀心”在这些人眼里,就像一块胡萝卜,他们都是追着胡萝卜疯狂奔跑的驴,部众是,护持也是。
“汪檀心”盘腿坐在迦楼罗背上,摆弄着手机,扯了扯木藤催着快点动身,经过一片水杉林,他听到了熟悉的“咕咕”声,人类的视力有限,他抬头一看,猪鼻鼠嘴横瞳,是龙罔象。
身下的迦楼罗遇见同类也开始躁动,“汪檀心”将若木小刀插在他的屁股上,痛的迦楼罗全身乱抖,喊也喊不出。
“给我死命飞。”
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仿佛很远之外有应和的“咕咕”声,此起彼伏的响动让人毛骨悚然,“汪檀心”狠拉一把木藤,控着迦楼罗往高处冲,汗水一颗颗往下打,普通乱跳的心脏暴露了他的情绪。
“汪檀心”掏出手机,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?”
万钧巨雷在耳边炸响,那是汪浩渺的声音。
“澳大利亚约克角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