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和甲方那个王总,嗯?”
最近单位里都在传,宋诚没放心上,“纯工作往来。”
“哎呀,诚啊,”老李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,“机会来了要抓住啊!你还这么年轻,孩子也大了,工作和个人生活完全可以两手抓嘛!”
他又凑近了些,“我有个老战友,和他们家认识,说一家子都是知识分子,家风没问题的。你先别想太多,就当找个知冷知热的人,下班了一起吃吃饭,看看电影,不开心吗?”
开心……吗?
接下来好几天,宋诚都在思考这句话。
他发现过往困苦的生活貌似成功阉割了他,他从有宋闻溪之前,就已经不考虑这方面的事了。一个小小的人儿,早早就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。
哪怕早一个礼拜,他可以试试对王致远敞开心扉,可那个梦之后,再这样干,就有种拿别人的真心当垫脚石,去掩盖自己愈发失控的心绪的卑鄙感了。想到这里,宋诚无力地捏了捏山根,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。
下班半小时后,宋诚终于接起云知山的夺命连环call。
“这几天的信息为什么都没回?”
云知山的语气和先前比,有了很大变化,现在的更像关心。
“可能被工作信息压下去了。”宋诚刚停好电瓶车,从车棚出来。
那边停顿片刻,“我去问宋闻溪,他说你最近是挺累的,需不需要把治疗暂停一个礼拜?”
“好不容易好转,不要前功尽弃。”宋诚言简意赅,因为他确实在有意躲避云知山,可今天就是治疗的日子,而且,车棚边有辆陌生的宝马又在滴他。
这次的车比前面那些都“朴素”多了,他无奈地想。
坐上车,驾驶座上果然是戴着帽子的云知山。
“走吧。”宋诚系好安全带,刻意避开与他对视。
“不回去放东西?”
“马上就要回来,不折腾了。”说完,他用闭目养神筑起防线。
眼下正是堵车的点,车停停走走,却开得很稳,宋诚在车上睡了一觉,睁眼就到云知山住的高档小区。电梯里他就有些站立难安,进家门后更是直奔卧室,云知山一把拽停他:“你就这么着急?”
“我,”宋诚指指电脑包,“还要加班。”
云知山摘下帽子,头发有些凌乱,增添了一股子不羁的潇洒气。玩味的视线从微眯的双眼中发散出来,盯得宋诚心砰砰直跳,手腕被抓住的那块皮肤更像要燃烧起来。
赶在他抽手之前,云知山唇角一勾,手上使劲,嗓音低沉似蛊:“来。”
宋诚慌了。前几日荒谬的梦境与雨夜那段拼命想要遗忘的回忆交织成网,将他牢牢缚住。新梦旧魇同时袭来,他被困在中间,进退维谷。
“你……你干什么……放开!”
他被带进卧室,一模一样的摆设,今天却让他全身毛孔都张开,尤其是最中间那张大床。
砰!关门声在身后响起,宋诚立刻回头,几乎要尖叫出声——云知山开始脱外套!
他今天应该没去公司,穿得十分休闲,刚才戴棒球帽的样子,更像是青年版的宋闻溪。外套下面只有一件白T,被前胸和上臂肌肉绷出线条和轮廓,不得不说,实在赏心悦目。
怪不得连alpha都要date他。
原本宋诚还慌着,这个想法一冒出来,突然像被拔了电池一样静下来,没多久,艾草香气开始弥漫,但今天的却掺杂了一丝攻击性。
云知山是S级alpha,这么浅淡的攻击按理说对他几近于无,可他却双颊泛起红晕。他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,问:
“生气了?”
宋诚缄默。
“我道歉,”云知山举双手作投降状,“只是你这段时间有点反常。”
反常,宋诚心道,你还知道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他的表情令云知山皱眉不解。
“我在想,你还知道反常。”宋诚突然像竹筒倒豆子那般,把肚里的话哗啦啦往外倒,“那就请你不要再说,要照顾我们这样的话,也不要突然出现和我打招呼,省得别人好奇,我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认识你,更不要——”
他停下来,干咽两口,“跟着我送我回家,还有那束花,是不是因为我和你说过,我带宋闻溪摆摊卖过花,你才买的!”
话一出口,宋诚自己都愣了,这不像质问,更像是责怪和委屈——责怪他搅乱自己平静多年的心湖,委屈他仅仅出于教养和对“治疗仪”的维护,却让自己连日地心绪纷乱。
或者是害怕,害怕习惯被“照顾”,生出不该有的期待,而某一天这一切收回,他该如何自处。他情愿云知山还是那个惹人憎厌的混蛋,也好过现在这个体贴细致的病人。
“云知山,你不觉得这样过了吗?”
宋诚最终下了定论。
期间,云知山始终定定地看着他,但宋诚一秒钟也没有和他对视。他不是怕,毕竟他们吵过,争过。他只是乱了。
乱了。
云知山越喊他,他越拗过头,直到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,是宋闻溪。
“爸爸,雨太大了,我们几个今天留在张明亮家住啊。”
“下雨了?”宋诚诧异地往窗外看,雨水正密集地敲打着玻璃,划出一道道凌乱的光痕。他竟全然未觉。
“你下班那会儿开始下的,而且路上又积水了,不安全,明亮妈妈就留我们住下。爸爸,你怎么连下雨了都不知道,还在单位加班吗?”
“我……”宋诚一时语塞,这下显然圆不过去了。
没等他找好借口,手机被从后面提起,云知山用一种近乎宣示主权的语气对着话筒说:
“他在我这儿,今天晚上,也不回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