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天琦滴下黄豆汗，犹豫片刻，问宋诚：“你呢？”

“就那样吧，”宋诚啜了口青梅酒，酸酸甜甜，“日子还是照过啊。”

谢天琦想跟他碰一杯，发现杯子不见了，一看，原来被宋闻溪拿在手里，轻轻抿了抿，随即戴上痛苦面具——他吃不得酸。

两个大人相视一笑。

经过三小时艾草信息素的“浸泡”，云知山舒服很多，就是工作令他疲惫。走出书房，宋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手机。

“你朋友就走了？”

“嗯，去接他爱人下班。”

云知山表情里的一闪而过被宋诚捕捉到，“怎么？以为是我暧昧对象？”

那倒不是。云知山早把宋诚的人际关系摸了个透，相处这段时间，也知道他对情情爱爱无感。

他理智上知道自己为何别扭，只是情感上还需要时间——他已经接受了宋闻溪是他的孩子，而宋诚，是他孩子的另一位父亲。

“对了。”宋诚像是想到什么，起身朝阳台走去。云知山跟上，看见他打开窗户，探出身去收被子。

他去帮忙，两人把被子抬到沙发上，宋诚边叠边说：“天气冷了，你盖这个，暖和。”叠好后又到厨房柜里取出一个陶瓷水杯，“喏，以后用这个杯子喝水。”

把叠好的被子放上地铺，云知山往行军床上一坐，觉得今日的“嘎吱”声，没有以往那么刺耳了。

屋子里充斥着晒过后的被子的气味，他小时候才闻过的，属于阳光的温暖味道。如今家政会把他的床品全部塞进烘干机消毒机，清洁力满分，却总少了点什么。

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素色水杯，一看就是宜家买的，然后浅浅地笑了。

宋诚也说不上来，从什么时候起，他们父子和云知山，像一同过起了日子。

云知山关照他的健康，记得他们父子爱吃的口味，应酬回来拎着打包的餐盒。他维护也开导宋闻溪，考了年级第一送的限量版篮球，孩子特别喜欢。

而自己也会记得给他晒被子，烧水时看见素色水杯和他们的摆在一起，还有书桌上越来越多的杂物——钢笔，护手霜，香水。

他们之间也再没有剑拔弩张的对话，甚至有时可以开开玩笑。偶尔宋诚会恍惚——如果没有当年的事情，他和一个普通人结婚生子，就会过着这样的生活吗？

会的吧，这不正是他从小向往的，家庭。

不能再细想了。宋诚去卫生间洗了把脸，回到工位，发现一个未接电话，和一条短信。

“宋先生，我是云家的管家，还请您方便时回电。”

宋诚走到外面，拨通电话，那一头却是云老爷子本尊。

“之前的事，是我们太冒犯。为了表达歉意，也为了知山的病，我们专门邀请到国际顶尖的腺体修复专家来会诊，为你腺体的伤，找找解决办法。”

“除了易感期和发热期不明显，对生活没有影响，而且我也没有伴侣。”宋诚婉拒。

“专家是我们好不容易邀请到的，机会难得，腺体这样重要的器官，就算体感没毛病，陈年的伤谁也说不准以后怎样。”

老爷子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恳切，宋诚自然不会驳一位老人的面子，况且这话有道理。就当做体检吧，于是下了班，他便出现在云氏私家医院。

一次同样的腺体穿刺后，等待半小时，医生把他领到一个摆满各种冰冷仪器的房间。这里的白炽灯光惨白得没有一丝温度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金属的冰冷气味。

云父端坐，身边站着管家，和一众穿白大褂的顶尖医生，全都用一种看待稀有标本般的、近乎狂喜的眼神望向他。宋诚内心立刻拉响警报。

其中一位将报告递到云老爷子面前，“活性远超预期！如果进行更深入的研究，新药至少能提前半年上市！”

云父脸上掠过一丝商人式的权衡，随即用一种“为你好”的语气对宋诚说：“为了你自己，也为了知山和更多人，我们希望你能继续配合进行取样。”

宋诚眉头皱起：“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取样了。”

首席医生立刻热情地解释：“宋先生，这两次是常规的信息素活性分析，但接下来的完全不同，”他拿起一个类似穿刺针，却型号更大的器械示意，“是‘腺体组织活体采样’！”

他接下来的话，被器械的冷光映照得尤其恐怖，“这能让我们在细胞层面观察您的腺体为何能产生如此独特的信息素！也是实现药物量产最关键的一步！一点点组织而已，腺体有很强的再生能力……”

宋诚瞬间明白了，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取样，而是一场有预谋的，将他视为“药材”而非“人”的收割。他立即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，和巨大的被羞辱感。

“你不必担心，我们一定会给出最优厚的报酬。”云父补充道，却让宋诚回忆起先前那些不愉快的场面——他最最厌恶的，一切用钱解决。

“你们得寸进尺，把我当成了什么？实验室的小白鼠，还是任人采摘的草药？”

“你说过的，不论是谁，只要你能帮，一定会帮。”

居然用他说过的话，这真是……

太恶心了！

宋诚一秒钟也呆不下去，在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，云父的一句话如同冰锥，精准凿穿了他刚刚建立起的一丝信任——

“云知山，他是同意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