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诚最近梦到好几回高中时的画面。

场上是意气风发的篮球队长、场场MVP的云知山，所有人都在疯狂呼喊他的名字，看不懂篮球的自己坐在看台上格格不入。

还有全班一起观看全国高中生英语辩论决赛直播，每一次云知山发言完毕，都会响起热烈的掌声，甚至有同学热泪盈眶。宋诚依旧兴趣不大，因为深知云知山这样的人和他不会有任何关系——

但他们如今共处同一屋檐下，还有了一个孩子，这份连结永远也剪不断。

如果可以，宋诚只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。

这天他在书房打游戏，宋闻溪蹭上来围观，拿起桌上一支钢笔打量，“爸爸，你新买的？”

宋诚瞥了一眼，“他的吧。”

在二人明了“他”所指何人的同时，一种微妙的氛围升起。他们心照不宣地沉默，直到这把游戏结束，宋诚伸懒腰活动脖子时，宋闻溪嘟嘟囔囔来了句：

“其实我觉得……他也没那么讨厌了。”

宋诚心头一动，没作声。

“他其实挺照顾我们的，不仅帮过我的事情，你的身体也会顾及，补品，送餐，还有把治疗改成一周两次，这样你负担没那么大。”

的确，减少一次是云知山主动提出的。其实从送饭那回，宋诚就能感觉到，云知山留在书房有那么点照看他的意思。

他当然绝不会往“云知山对他有意思”这方面想，但还是愿意相信，云知山的心也是肉长的，长时间的相处，磨合中，真诚自会显其意。

“他跟我们毕竟不是一路人，”宋诚揉了把儿子毛茸茸的脑袋，“能有这样的表面和平，就很不错了。”

宋闻溪撇了撇嘴，若有所思。

宋诚心头一软，问：“宝宝是不是，还是想要个父亲。”

“我没有！”宋闻溪立刻否认，但在宋诚温柔的注视下说了实话：“一点儿也不想是不现实的，只是我们家，情况太复杂了。”停顿片刻，“可不管怎样，我希望爸爸不要因为我的想法感到任何压力，那样我会非常非常不开心的。”

“有多不开心？”宋诚像哄小孩子。

宋闻溪也和小时候那样，大张双臂，“有这~~~~~么不开心！”然后把宋诚抱了个满怀。

宋闻溪真的长大了，以前都是自己把他包裹进怀抱的。想到这里，宋诚的心绪不免起了一丝波澜。

要是就这么和谐相处下去，也许多多少少能补足孩子成长过程中，缺失的那部分“拥有父亲”的体验。这是宋诚无论怎么努力，都给不了他的。

那就这样吧，宋诚心想，反正最后，他们和云知山，总归是要桥归桥，路归路的。

周末又是一个治疗日，云知山一早就来了，宋诚给他释放完信息素就要出去，被叫住。

“这是，你的体检报告？”宋诚扫了一眼问。

“对，医生说从指标看，已经在逐渐康复，治疗开始后只发作过两次，不过都通过及时吸入喷雾平稳度过了。”云知山的目光真诚而专注，“你受累了。”

他这样，宋诚倒有些不适应，摇摇头出去了。云知山也打开笔记本开始工作，没多久，听见外面很热闹。

按理说，这不是他家，他应该安安静静地呆着，可好奇心或者别的什么的驱使下，他“不妥”地打开书房门。

只见宋闻溪像只树袋熊，牢牢箍着一个比宋诚略高些的男人不停撒娇，“天琦叔叔我好想你啊~~”

男人递给宋诚一个塑料袋，“菜场进门第二个档口，你俩都爱吃的卤菜，还有阿鑫出差带回来的青梅酒！”说罢他弹了下宋闻溪的眉心，“你小子不能喝噢！”

三人有说有笑的样子让云知山内心一阵不适，就在这时，男人见着他，一愣。

云知山虽身世显赫，但待人接物没得说，何况这是宋诚父子都十分亲近的人，主动打招呼不算什么。他走上前，“你好。”

“云总！”男人赶紧上前握手，“谢天琦！”

啊哈，天琦叔叔，云知山一挑眉，谢天琦立马背后一凉。

“你要一起吗？”宋诚问。

人家老友相聚，自己一个半生不熟的人掺和个什么劲儿，“不了，我还有工作，你们聊。”

外面欢声笑语不断，尤其是宋闻溪，云知山见过这小子在宋诚面前的样子，乔霖面前的样子，初见时在云宅那副小狮子凶巴巴的样子，像这样和爸爸的朋友亲昵倒是第一次见。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里，忽然渗进一丝酸涩——

反正比跟自己亲近得多就是了。

云知山在里头别扭，外面谢天琦也不算舒坦，他压低声音问：“他……在里边干嘛呢。”

“闻我爸的信息素，工作。”宋闻溪啃了口卤鸭腿，递给宋诚，“爸爸你也尝尝。”

宋诚摆摆手，让他自己吃，“天琦，”他说，“没事的，该怎么样就怎么样。”

谢天琦这才放松地笑，“感觉还挺亲切的，哈哈……”

“天琦叔叔你是不知道，他一开始可凶了！”

谢天琦赶紧让宋闻溪小点声，“别让人家以为我一来，就鼓捣你们说他坏话！”

“这有什么，我之前当面都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