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知山眉头蹙起,“跟你们说过,那些东西不要再吃了!”
这是第N次了,宋诚无奈道:“我点的是社区食堂。”
一言一语间,外卖送到了。宋诚接过来递到云知山手上,“这个你吃,别浪费。”然后取过他带来的保温袋。
云知山跟过来,“什么是……社区食堂?”他学着宋诚的动作,把餐盒放到餐桌上打开,一盒白米饭,一盒两荤一素,青椒炒肉,鱼香肉丝,蒜蓉娃娃菜,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。菜色不错,看着也新鲜。
“社区食堂有一半是公家的,所以质量有保障,价格实惠,我们小区这个味道还不错。”宋诚解释完,云知山便拉开餐椅坐下,毫不扭捏地吃起饭来。
宋诚讶异于他今日的爽快,跟着坐下来。今天他带的不是十全大补菜,都是一些很家常的菜品,不过一进嘴就知道食材上乘,一定又是出自哪家会员制的高档餐厅,也难为云知山在这样的地方给他打包这么普通的菜来。
想了想,宋诚还是开口问:“你今天要治疗吗?”
“不是,我,”云知山一看就没有提前准备好回答,莫非他来就为了给自己送饭?疑惑中的宋诚迎来他的回答,“正好路过。”
又是这个。
“你笑什么。”云知山问。
“没什么,路过就路过吧。”
云知山居然心虚了:“我问宋闻溪,上次那件事,学校怎么处理,顺带聊了两句,他说今天和乔霖一起去做志愿者,你一个人在家休息。”
他的眼神认真起来:“宋诚,上一次,你很累吧。”
宋诚心想,这是幻听吗?云知山这是在……
关心他?
“哦,是挺累的,”他实话实说,“所以我这两天都窝家里。”
“说是休息,其实你还得加班。”
宋诚这才发现,不知不觉间,云知山对他们父子二人的生活了解颇多。就像他也知道他总是忙于各种线上会议一样。
他告诉云知山:“物理竞赛的主办方发公告说,赛场上有录像,他们保留法律手段追究造谣者责任的权利。学校也承诺会维护宋闻溪的名誉权,这事儿算是平稳过去了。”
云知山不自觉切换到总裁模式:“作为爸爸,你很称职。”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鼻尖,“你,把他教养得很好。”
吃完饭,云知山都始终没有要走的意思。“如果治疗要提前到今天,也是可以的。”宋诚说。
“我还是呆在书房,可以吗?不会打扰你休息。”
也许他只是想再感受一下残留的信息素吧,宋诚让他自便,回房间倒头就睡了。
如承诺的那样,云知山今天只是在键盘上敲敲打打。工作一投入就忘了自己在宋诚家的书房,随手拉开右手边的抽屉。
他下意识要关,无意中看到里面有一本相册,封面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——宋闻溪的成长日记。
这一看就是宋闻溪小时候的字,还怪可爱的,看得他心底漫起一阵奇妙的柔软。正是这份柔软促使他阴差阳错地做了件平日里绝不会做的事情——
他往门的方向瞟了眼,然后拿出来,翻开。
最开始,是产科医院拍摄的,宋闻溪被放在称上,指针指向五斤三两,墙上的LED挂钟显示时间——20xx年7月1日。
7月1日……吗,那小子的生日。
后面每一张照片都标注了日期,一个孩子的成长轨迹被完整记录。从嗷嗷待哺的婴儿,到可以独立走路的孩童。缺着门牙朝镜头大哭,旁边有一张带血的牙齿特写,边上标注着:第一次掉牙。
第二次掉牙已经心宽到把牙齿捧在手心;还有不到十岁就踩着板凳做四菜一汤,穿校服戴小黄帽被老师牵去春游。最最让云知山心头一动的,是一张宋闻溪高一时在篮球场上奔跑的照片——
侧脸,篮球服,一眼晃过,他真的以为那是自己。
纸页已经泛黄,但记录仍在继续。最新的日期,是今年宋闻溪生日,他戴着卡纸折成的生日帽,捧着生日蛋糕,左边是乔霖,右边是宋诚,三人冲镜头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云知山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照片上三人灿烂的笑容——这种纯粹的、温暖的幸福,是他三十多年来从未真正拥有过的。羡慕、渴望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混杂在一起,慢慢盈满胸腔。
宋诚……宋闻溪……
把相册物归原位,合上抽屉,云知山靠上椅背。此时心头涌上的,不是治疗,不是对“私生子”生父的审视,而是迟来了十七年的认知——
比起“错误”,他更是错过了参与一个生命成长的所有可能,以及一些他的世界里从未出现过的人间烟火。
午后阳光温柔地铺洒进来,仿佛还能闻到淡淡的艾草香气。环视这间曾经鄙夷的“鸟笼子”,云知山心想:
也许下一次再来,他应该换个身份。不是云氏总裁,也许,他可以试着成为这里的一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