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长办公室。

一边是宋闻溪和宋诚，一边是张二和他浩浩荡荡的家人们，闹着要校长和宋诚给说法。

此时宋闻溪后脖颈贴着厚厚一大张强效抑制剂贴，左右各还站着一位保安，活像押送危险的犯人。他烦躁极了，但耐住性子有理有据地说：“先问问你们的好大儿，他都说了些什么！”

张二看上去很怕他，也难怪，宋闻溪信息素爆发的瞬间，他的腿立刻就软了，是被揪住衣领才没有瘫坐下去。但他又不愿承认错误，于是乔霖将手机备忘录递给校长，镜框后面的脸色迅速沉下去。

“张同学，这些话都是你说的？”

张二的家长纷纷围过来看，然后叽叽喳喳地说：“童言无忌嘛，再说这都是事实啊。”

“张二，你要是也喜欢乔霖，就正儿八经追求他！就算看我不爽，我爸哪里得罪你了？？”

“我……我不喜欢他！”沙发上的张二躲在身旁珠光宝气的妇人身后，“每次你一来，学校那些omega和beta的眼珠子就跟粘你身上似的！烦死了！”

宋闻溪被他荒诞得发笑，“校长，您看见了，这事儿真不是我挑起的！”

“是嘛？”妇人开口了，“那那些为了躲避你的信息素，四散奔逃的同学呢？他们要是被踩踏了怎么说？”

宋闻溪一时语塞。

一直旁听的宋诚扫了眼乔霖的手机，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开始道歉：“擅自释放信息素这事，是我家孩子不对，”他一眨不眨地直视妇人，“毕竟是那么难听的话，一下子控制不住情绪，小孩子嘛，相信大家都能理解。”

“你少夹枪带棒，”妇人傲慢地扬起下巴，“我儿子和你儿子能一样吗。”

这句话简直往人心窝里扎，但一路艰难走来的宋诚早已免疫，继续得体地向校长表达歉意：“保安队长说食堂没什么大事，但我心里还是过意不去。这样吧，下周一晨会，我亲自送孩子过来，当着市三中全体师生的面作检讨，您看这样行不行？”

宋闻溪自觉能屈能伸，跟着说：“对不起，今天是我鲁莽了，张同学，既然咱们都有做得不对的地方，那就一笔勾销好了。”

“一笔勾什么销啊，你没看见他现在还站不起来么……”

张二立刻蹿起身：“妈我可是alpha哪有那么脆弱！”

他妈翻了个白眼，“总而言之，检查费，营养费，精神损失费，五万，一分不少。”

宋闻溪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：“阿姨！这里是校长办公室，不是电诈园区！”

“擅自在学校这种全是未成年人的公共场所，释放信息素以压迫他人，问问你爸爸，根据ABO行为准则和相关法律，会得到什么样的处罚。”妇人像拎鸡仔一样拎着儿子离开，“不怕记入档案，让污点跟随你一辈子就请便！”

从校长室出来，乔霖回去上课，宋闻溪垂头丧气地跟在宋诚后头。

“我先送你回学校，刚才你班主任给我发信息，说体检提前了，让你赶紧回去。”

“爸，”宋闻溪的声音低低的，“你不会答应那五万的，对吗？”

宋诚骑上小电驴，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什么叫不知道？”宋闻溪急了，“是他先挑衅骂我是野种，我没搭理，然后他骂你！我才——”

“宋闻溪。”宋诚扭头看向他，“我以为你已经长大了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
宋诚看不得他这样，深深叹了口气，“我真的没有一丝一毫怪你，可你去跟那种人计较，这么多年的苦，我们不都白吃了吗？”

“这不公平！”

“你放心，你爸我不是软柿子。”宋诚边戴头盔边说。

宋闻溪刚想放松，接下来的话又像一盆冷水泼下：“可你也看见了，校长都不敢多说一句，那家人来头肯定不小啊。”

“怪不得姓张的那么嚣张！”宋闻溪愤愤道。

宋诚无奈地拍拍后座，“上来吧，送完你我还要回单位，已经迟到了。”

宋闻溪却杵着不动，他奇怪地扭头看去，这时听见：

“要是，父亲，”宋闻溪支支吾吾的，“要是父亲在的话，是不是就没这些破事了？”

说完，他乖乖跨上小电驴，戴好头盔抱住宋诚的腰，不做声了。

在他看不见的角度，宋诚面色发白，有种脚下地面正在塌陷的错觉。那个被他用尽全力埋葬的雨夜，正咆哮着要破土而出。

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，来自命运的一道冰冷的视线，已将他们锁定。

其后，宋诚思索着，在公共场所释放压迫性信息素是非常严重的错误行为，因为一旦出事就是群体性的。得亏宋闻溪未成年，否则已经在里面蹲着，而且万幸没有无辜的人受牵连。

可正如那家人所说，非要闹大，写上档案不是不可以。如此一来，宋闻溪这辈子都会背上污点。任何父母都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，所以其实在听到妇人以此威胁时，宋诚就已经想好五万块钱怎么凑了。

连警都没报，估计只想出口憋屈气，折腾他父子俩。多年的磨砺让宋诚此刻脸上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，到了单位就快步走进办公大楼。

在枯燥紧张的学习生活中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，都会成为高中生们趋之若鹜的茂盛瓜田。排在体检采血队伍里，宋闻溪已经应付掉第六波来跟他打探八卦的好同学。

“哥们儿，听说今天中午，你在市三中食堂为了乔霖跟人干架？”

“我至于亲自动手干架么？”宋闻溪心里憋着气，“那傻X看见我要来真的腿都软了。”

“那是啊！我们看见视频了，你把抑制剂贴一撕，哇塞！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高阶信息素的杀伤力！”

宋闻溪多少还是个孩子，第一反应是得意，但一想到五万，整个人又不嘻嘻了。其他人在边上热火朝天地聊，他背过身，把掌心里的空采血管捏了又捏。

这天家里一片沉寂，宋诚往儿子房间瞄了眼，房门紧闭，门缝里也没有透出光。他叹气回自己房间，拨通电话，“喂，大帅哥。”

“嗯，找我干嘛。”

能这么不要脸地应下这个称呼，宋诚认识的人里只有谢天琦做得到。他无语三秒后直截了当地开口说：“借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