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知山从浴室出来时，身上穿着宋闻溪的T恤和运动裤。衣服合身，只是他胸肌练得不错，布料紧紧绷在胸膛上，显得有些局促，又有些滑稽。

宋诚正站在客厅喝水，回头见他这副模样，愣了一下。

“有点小。”云知山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。

“将就一下吧。”宋诚放下水杯，“今晚你去睡宋闻溪的房间。”语气平静得像在安排一个普通客人留宿。

云知山点点头，却没有立刻过去，而是站在原地，目光落在宋诚被撕破的睡衣领口上——那里露出一大片皮肤，还有刚才被他啃咬留下的红痕。

“你的衣服……”云知山很心虚，“我赔你。”

“不用。”宋诚用手盖住领口，试图遮掩，“旧衣服了。”

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，客厅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半，整个世界都已沉睡，只有他们还清醒着，处理一地狼藉的情绪。

“那……晚安。”云知山最终说。

“晚安。”

云知山转身走向宋闻溪的房间，却在门口停下脚步。他回头，看见宋诚还站在客厅中央，背对着他，肩膀微微下垂，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。

这一瞬间，他想说什么，却终究没有说出口，轻轻关上了房门。

宋诚站在原地，听到背后传来关门声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他走进浴室，云知山刚洗过澡，里面还很暖和。他打量了一会儿镜中的自己——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黑眼圈，嘴唇红肿，脖子上有明显的红痕，睡衣领口被撕开，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。

真是疯了，他想。

先是云知山疯了一样冲进来，然后是他疯了一样没把人赶出去，现在还让人留宿，甚至理所当然地说出那句，“我去给你找换洗衣物和新毛巾”。

然而更令他难以理解的是，当那个男人从背后拥住自己，后背贴住他结实的胸膛，他的身体竟不受控制地松弛下来。是理智提醒了他，才轻轻从那个怀抱中离开。男人很明显不敢挽留，乖乖进了浴室。

仔细想想，面对那双盛满了自我厌弃的眼睛，他貌似根本没想过赶他走。或许是因为，他终于看清了：云知山不是那个有意要在雨夜里强迫他的危险分子，而是一个同样被命运掐住喉咙，快要窒息的可怜人。

“算了。”宋诚低声对自己说，同时拧开水龙头，让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，也让混乱的思绪跟随水流一起被冲走。

等他洗完澡出来，已经快凌晨三点。推开卧室门，他一整个惊到——

在自己的床上，有个人影侧躺着，呼吸均匀，似乎是睡着了。暖黄色的床头灯的光线，勾勒出他过于高大的身躯蜷缩着的轮廓——有些委屈，又有些莫名的乖巧。

宋诚站在门口，一时间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。

换做以前，他会毫不留情地斥道：既然宋闻溪的房间你不睡，那就去书房继续睡行军床吧！可现在，他只是叹了口气。床上的男人听到动静，动了动，缓缓睁开眼睛，仍旧红肿着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失神。

“我……”云知山嗓音沙哑，“我认床，在那边睡不着……”

这个借口很拙劣。宋诚知道，云知山也知道。但宋诚没有戳破他，只是点点头：“那你睡吧，我去宋闻溪房间。”

“别！”云知山几乎是立刻喊道，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，放轻了声音，“我的意思是……床够大，我们可以一起。”

怕宋诚拒绝，他又急忙补充：“我可以打地铺。”

宋诚看着这个男人小心翼翼的样子，忽然觉得十分荒谬——刚刚还像野兽一样撕扯他衣服的人，此刻却连提个要求都如此忐忑。

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认命地抱来宋闻溪的被子和枕头。云知山的眼睛一亮，主动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，留出更多空间。宋诚铺好被子枕头，躺好，关灯，房间陷入黑暗。

他背对着云知山，裹紧儿子的被子。两人间隔不到二十公分，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。黑暗中，感官变得格外敏锐，宋诚能听见云知山的呼吸声，能感觉到床垫因为另一个人的重量而下陷的弧度，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的两种气息——他自己的沐浴露香味，还有云知山身上尚未完全散去的梅斯卡尔信息素气味。

“宋诚。”黑暗中，云知山轻声开口。

“嗯？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“睡吧。”宋诚说。

身后安静下来，但宋诚知道，云知山没有睡。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脑勺上，专注而克制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就在宋诚以为自己会失眠整夜时，困意却意外地袭来。也许是因为今晚的情绪消耗太大，也许是因为知道身后那个人再也不会伤害他——他渐渐放松下来，陷入了沉睡。

而他不知道的是，在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，云知山才终于敢小心翼翼地，朝他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点。

然后，云知山也闭上了眼睛。

第二天一早，宋诚是被生物钟叫醒的。

他睁开眼，发现自己仍保持着背对云知山的姿势，但身后的呼吸声平稳规律，显然还在睡。

他轻轻坐起身，偏头看了一眼。云知山面朝他的方向侧躺着，一只手枕在脸颊底下，睡得很沉。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，落在他脸上，柔和了平日里过于锋利的轮廓。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，但睡梦中的表情却异常平静，甚至有些孩子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