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隙钻进屋,带着春夜的凉意,拂过宋诚汗湿的额头。当他被摔在熟悉的床单上时,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坏了。
今天下午一放学,宋闻溪就兴高采烈地踏上探望乔霖的旅途。他洗澡之前还收到俩孩子一起吃晚饭的合照。
家里只有他一个,没人能阻止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。所以云知山沉重的身体压下来时,宋诚闭上了双眼。
反抗是徒劳的,这一点,早在十七年前那个雨夜,他就已知晓。Alpha在绝对力量上的优势,不是他一个腺体残缺的omega能够抗衡的。
更何况,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梅斯卡尔信息素已经彻底变质——不再是往日的冷冽克制,而是混杂着酒精的燥热,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占有欲。
他想,如果十七年前那场雨夜注定要有续集……那他大概率也只能像当年一样,咬碎牙齿和血吞——至少这次宋闻溪不在,不必在孩子面前如此难堪。
毫无章法的吻落下来,不是亲吻,是啃咬。带着咸涩的泪水和失控的力道,碾过他的嘴唇,沿着下巴下到脖颈。宋诚尝到了铁锈味,应该是他的牙齿磕破了云知山的嘴唇。
那双曾温柔拥抱他身体的手,此刻正胡乱撕扯他的睡衣纽扣,扣子崩到床头,发出“哒”的一声,布料也不堪重负地“刺啦”破碎。饶是想得再开,宋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——那种刻在创伤记忆深处的生理性恐惧。他的手指不由得深深陷进床单里,指甲泛白。
然而,预想中的下一步,迟迟没有到来。
那双按在他腰间的手,同样在剧烈地颤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勉强维持这个压制他的姿势。急切的啃咬渐渐变得迟疑,最终停在了他的锁骨上方,只剩下滚烫急促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。
时间在黑暗中粘稠地流淌,宋诚能听见自己雷鸣般的心跳,也能听见云知山越来越重的喘息声中,开始夹杂着某种压抑的破碎声音。
突然,身上所有重量彻底垮塌下来,云知山像一座终于崩溃的雪山,整个人沉沉地压在他身上,额头重重抵住他的颈窝,仿佛从灵魂深处被硬生生掏出来的抽泣从里面传出。
“对……对不起……”云知山的声音完全变了调,含糊不清,接着有滚烫的液体滴落在宋诚的皮肤上,“对不起……宋诚……我控制不了……我真的……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……”
宋诚怔住了。
这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方向都不同——没有进一步的侵犯,没有得逞后的冷漠,甚至没有暴怒的质问——只有彻底的崩溃。
一个曾经在他面前永远高高在上的男人,此刻正趴伏在他身上,哭得像个迷路的孩童。
他试着慢慢睁开眼,卧室里,只有床头灯发出的昏暗光线。他看见云知山因用力而泛白的指关节,正死死攥着自己身侧的床单,宽阔的肩膀正在失态地抖动着。
他喉咙发干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。过了很久,他才听见自己用一种干涩而近乎叹息的语气说:
“……你想做什么就做吧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一霎那,他清晰地感觉到云知山的身体猛地一顿。
“我不怪你。”宋诚继续说,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,“你只是病了,是个被病痛操控的……可怜病人。”
“不——!”
这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,云知山猛地抬起头,在昏暗中,宋诚看见他绝望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,脸上满是狼狈的水痕。那眼神里没有欲望,只有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自我厌弃。
“不……”云知山拼命摇头,泪水随着动作滴落在宋诚脸上,“我不能再一次伤害你……我发过誓……我不能再……”
他的声音再次破碎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,又重重地伏下来,额头抵着宋诚的肩,哭得更凶。
“……什么云氏的继承人,”他开始颠三倒四地诉说,话语混乱,却句句砸在宋诚心上,“什么酒会……相亲……我根本不想去!还有公司……永远有处理不完的事……”
“再这样下去……”他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医生说我的神经内分泌系统会彻底紊乱……建议我吃药,建议我休息……可我怎么能休息?我一停下来……脑子里就全是你……”
他再一次抬起头,泪水模糊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:“我怕……宋诚,我怕极了。我怕你去安康中心是真的要离开我……怕你对我好只是因为可怜我……怕这一切……这一切又是我自作多情的幻觉……”
“我怕我不管怎么做,都留不住你……”
最后这句话轻得像羽毛,却重如千钧。
宋诚静静地听着,听这个从来不屑于解释和示弱的男人,如何把内心最深处的恐惧、压力和痛苦,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他面前。
那些他从未告知过他的——家族逼婚的窒息,工作的高压,身体的警报,还有可能被彻底抛弃的深入骨髓的恐惧。原来他每天看似从容的靠近背后,是这样一片岌岌可危的悬崖;原来他每一次的微笑和主动邀约,都需要对抗这么多内外交困的压力。
宋诚心中的情绪复杂地翻涌着,恼怒还在,恐惧也有,但在这之上,一种更沉重酸涩的东西渐渐漫了上来——
是心疼。
该死的心疼。
他突然想起更早之前——云知山睡在隔壁书房那张行军床上蜷缩的背影,想起他在老宅谈判时,挡在自己身前的肩膀,想起他病发那会儿痛苦却仍不想让他担心的模样。
这个人……也许真的在很努力地改变。只是他背负的东西太多了,多到快要把他压垮。
这样想着,宋诚缓慢地试探着,抬起了有些发麻的手臂。最终,他的手轻轻落在了云知山的后背上。隔着被汗水浸湿的衬衫,他能感觉到对方绷紧的肌肉,和仍在细微颤抖的脊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