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知山心里某处因身体抱恙而变得格外脆弱的地方,被这句话轻轻触碰了一下。
担心……宋诚在担心他。
挂断电话,云知山在沙发上坐了很久。理智告诉他,应该保持距离,让宋诚慢慢适应。可情感上,那股被关心的暖流,和想要见到他的渴望,交织成一股难以抗拒的冲动。
最终,他还是拿起手机,点开宋诚的对话框:
“抱歉,今天缺席了会议。这两天如果你时间方便,我们能不能见个面,把会议的内容再复盘一下。”
这次的会议算是节点性的进度会议,全是重要内容,按理说云知山就算人不能到,也要以视频的形式出现,是他不希望自己以病中的状态出面才缺席。用完成工作这样的理由,即使宋诚一定知道他包含私心,至少面子上不会太唐突。
出乎他意料的是,宋诚的答复很快:“好。地点?”
云知山手抖得不像话:“我派车去接你。”
宋诚拒绝了,说不用那么麻烦,云知山这才发给他一个不是公司也不是他自己家的新地址。
是他最近才租下的公寓,离宋诚家只相隔一条街。
宋诚站在公寓门外,收到地址的那一刻,他对着手机屏幕发了好半天呆。就在他住的小区隔壁,一个精品酒店式公寓。
迟疑地按响门铃,很快,门开了,云知山站在门内,一身浅灰色家居服,随意套了件开衫,脸色比平日苍白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不过精神看起来尚可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侧身让开,声音比电话里更哑更低。
宋诚一走进玄关,就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药味,和十分细微的梅斯卡尔信息素。他换上拖鞋打量一圈,公寓视野开阔,但除了必要的家具和堆在茶几上的几份文件,和一台笔记本电脑,连鞋柜都只有两三双鞋,冷冷清清,几乎没有生活气息。
云知山完全没有平日的精致,头发松松散散的,倒是多添了几分柔和,宋诚跟在他后面,心中莫名浮现这样的念头:他还是更喜欢这样的他。然后立马用指甲掐进手掌心,让自己别胡思乱想。
云知山引他到客厅沙发上坐,“抱歉,我刚搬来不久,东西不多,只有水和茶。”
“水就好,谢谢。”
宋诚坐下,打开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。云知山倒了杯温水走过来,放在他面前,自己则在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,保持一个不会让宋诚感到不适的距离。
宋诚啜了口温水,停顿片刻,问:“你身体好些没?”
“老毛病,休息一下就好。”他轻描淡写,见宋诚点头,随即切入正题,“会议记录给我看一下吧。”
两人就着会议内容讨论起来。云知山虽然抱病在家,思维却依旧敏锐清晰,宋诚很快沉浸到专业讨论中,暂时抛开了其他杂念。
然而,当讨论进行到一半,云知山似乎有些精力不济,他向后靠进沙发,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。宋诚见云知山这副忍耐的样子,那晚电话里他崩溃的“太狼狈了……你别看”,和眼前强撑的平静重叠在一起。
心里那根名为“分寸”的弦,悄然松动了。
久违的艾草香气逸散开来,云知山整个人一怔,抬眼看向宋诚。
他深邃的眼睛里,有惊讶,有被看穿脆弱的尴尬,但更多的,是一种深切的渴望。他久久没有开口,像是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宋诚也没作声。他的艾草香气淡淡,但对于云知山而言,却仿佛沙漠中的清泉,干涸大地上的细雨。紧绷的神经和隐隐作痛的腺体,几乎立刻就得到抚慰。他深吸一口,闭上眼睛,脸上露出舒缓的神色。
客厅里安静极了,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。一种奇异而亲密的氛围在空气中流淌。过了几分钟,耳根发热的宋诚努力让语气维持平常:“感觉好点了吗?”
云知山明显感觉那股焦躁的紊乱感已然平息,他看向宋诚的目光里有感激,有动容,还有更深的情感。
“好多了。”他声音低低的,“谢谢。”
宋诚避开他的视线,视线落在茶几上的水杯上,声音不大,但字句清晰,“如果以后还这样,别硬撑,可以告诉我。”
一股热流冲上眼眶,被云知山强行压下。他点点头,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字:“好。”
宋诚的话语明确递出了橄榄枝,意味着他愿意在“治疗”这个最原始的关联上,重新建立联系。气氛缓和了许多,两人继续不急不慢地谈着工作。
窗外的光线渐渐变得柔和,宋诚看了眼时间:“不早了,今天的修改意见我记下了,回去细化后再发你。”
云知山很不舍,但心知应该适可而止,“好,等你反馈。”
他把宋诚送到门口,他换好鞋,手放在门把上,回过头。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的窗户,正好将两人笼罩。
“那些慰问品,”宋诚的语气有些不自然,“感谢了,但是真的不用这么破费。同事们都在猜测,云氏是不是太慷慨了。”
云知山愣了愣,随即明白他的意思,也有一丝被戳穿的赧然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下次尽量低调。”
听到“下次”,宋诚张了张嘴,又无奈地闭上,然后推门离开。
云知山隔着门板,听外面电梯到达再离开的声音,良久,嘴角不自觉噙上一抹甜蜜的笑意。
而电梯里,宋诚抬头看向不断下降的数字,感受着自己依旧过快的心跳,和空气中似乎还未散尽的,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