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家老宅,宴会厅,灯火通明。
云知山坐在主桌次位,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,领带系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,与往来宾客寒暄。只有他的母亲,能从他眼神里捕捉到一闪而过的疲惫。
云老爷子端坐主位,精神矍铄,正与几位老友谈笑风生,话题自然而然就引到了晚辈身上。
“知山这孩子,真是越来越有你当年的风范了,”一位叔伯笑道,“公司在他手上,这些年可是更上一层楼。就是这终身大事啊,老兄,你可得催催!”
云老爷子哈哈一笑,目光转向坐在云知山正对面一位别家千金:“说起来,张兄,你家姑娘这次从伦敦回来,是打算留在国内发展了?”
被点名的张小姐落落大方,一身香槟色礼服衬得她气质干练。“是的,云伯伯。国外待久了,还是家里好,正在看国内的机会。”
“那正好!”云父很满意,“知山,张小姐学的是金融,你们年轻人,以后在工作上,一定有很多话聊。”
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云知山身上。
他平静地看向张小姐,礼节性地回:“张小姐年轻有为,恰好云氏旗下也有相关的投资板块,如果兴有趣了解,我可以让助理发些资料过去。”
话语里全是工作交流,巧妙地避开了私人交往。张小姐当即领会,回以同样得体且不掺杂多余热情的微笑。
只是云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但没说什么。席间气氛依旧热烈,只是主桌这一角,无形的压力悄然弥漫。宴会散场,送走最后一位客人,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。
“知山,你过来。”声音不高,却是不容违逆的命令。
云知山对面露忧色的母亲轻轻摇了摇头,示意她别担心,然后跟了上去。
二楼书房的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书籍和檀香的味道,像是冰冷的权威感。云老爷子没有坐,站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头。
“今天张家的女儿,你看到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家世,学历,样貌,样样配得上你。最重要的是,她是个健康的S级omega,能为你生下优秀的继承人。”
云知山站在书房中央,脸上的疲惫在关门的那一刻就已收起,只剩一片冷硬。
“父亲,我现在没有考虑个人问题的打算。”他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云氏有几个关键转型正在推进,我需要集中精力。”
“借口!”云老爷子猛地把手杖重重顿在地板上,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!”
云知山的下颌线骤然绷紧。
“你最近让你母亲在找你高中时候的行动轨迹?”云老爷子冷笑一声,满含掌控一切的残酷,“我已经让人把当年所有的相关记录,包括备份,全部清理干净了!你别想用它来当借口,去接近不该接近的人!”
原来父亲早就知道……他在试图寻找过去的碎片,知道他心底那份不肯死心的求证。
一股冰冷的怒意混杂着巨大的失望,从云知山心底升起。眼前威严的父亲,赋予他生命,给予他常人难以企及的资源,亲手将他塑造成一位出类拔萃的“继承人”。
可在父亲心里,自己只是一个需要不断优化、确保家族利益最大化的“工具”。其次,或许,才勉强算是一个“儿子”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所有的激烈情绪,仿佛一瞬间被冰水浇熄,只剩下灰烬般的空洞。“我会做好‘云氏继承人’应尽的职责。”云知山缓缓说道,每个字都无比清晰,“但除此之外,父亲,请您,也尊重我作为一个‘人’,最起码的选择权。”
说完,他微微颔首,不再看父亲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,转身拉开书房厚重的木门踏出去。
母亲就等在楼梯口,欲言又止。云知山走过去,轻轻抱了抱她。“妈,没什么事。我累了,先回去了。”
云母没有拦他,只是红着眼眶,点了点头。
清川环保又堆起了新的纸箱,来自云氏的慰问品隔三差五送来,从时令水果,精品咖啡豆,到护颈仪,空气净化器,名目繁多。同事们早已习以为常,甚至开始期待下一波“福利”。
“云氏这甲方真没得说,大气!”同事拆着进口巧克力感慨道。
吴楷也乐呵呵:“那是,咱们项目做得好,人家也舍得奖励。”他重重地捏了捏宋诚的肩,“宋工可是大功臣!”
宋诚知道他没那个意思,但这话怎么听都别扭。他应和地笑一笑,又一个人钻进会议室躲清静。
这些源源不断的“慰问”,他知道,源头不是什么云氏,只来自于顶楼那间办公室里,某人沉默而固执的关切。
这份认知像细密的线缠绕着他的心,说不清是负担还是什么。不能再这样被动地接受了,宋诚心想,有些话,需要当面说清楚。
周四他又和团队去云氏产业园开会,可次次出席的云知山,竟破天荒地缺席了,由Vincent代主持的会议。结束后,他找了个机会单独问Vincent,得到的答复是云知山近几日身体不适,一直居家办公。
可别是信息素紊乱症又复发了,宋诚脸色一沉。
Vincent观察着他的神色:“病情是有些反复,但问题不大。”他补充了一句,“云总有提前交代,项目上的急事,宋工可以直接找他。”
宋诚张了张嘴,才说:“谢谢,那我先走了。”
宋诚一走,Vincent就拨通了云知山的电话。
“云总,宋先生刚离开产业园,跟我问了您。”
云知山正靠在自家沙发上,有些无精打采,闻言立马坐直:“他问了什么?”
“问您今天为什么没来,我说您最近身体不适在家休养,他看起来有些担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