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越来越高,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绝望:“宋诚,我快疯了。我每天都在后悔,每天想着你就生活在这座城市,可我连给你打个电话都不敢!”
他猛然停住,胸膛剧烈起伏,像是用尽全力才把更失控的话语咽回去,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哀求。
“别躲开我,宋诚。”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只是……想找个理由,看看你。哪怕只是像今天这样,谈工作。”
面对眼前这个几乎崩溃的男人,和他通红的眼眶,宋诚何不诧异于他身上再也找不到一丝往日骄傲的痕迹。那些冰冷的愤怒,忽而就被一种更加庞大的悲哀所淹没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能说什么?说他忍不住要躲?怕他带来的狂风暴雨,怕他背后那个冷酷的家族,更怕自己这颗不争气的心,在他面前总是不堪一击?
说他其实……也在无数个深夜,对着那个误拨又挂断的电话发呆;因为那句孤零零的“新年快乐”,彻夜未眠到第二天被儿子打趣黑眼圈?
最终,宋诚只是偏过头,避开了那道几乎要将他灼伤的目光。
“云总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如果技术问题讨论完了,我先走了。”
说罢,他拎起背包,从云知山身边走过,没有停留。
就在他的手触到门把手的瞬间,云知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很轻,却克制得不行:
“项目我会跟到底。这是公事。”
停顿。
“私事……我们再谈。”
“我会等。”
宋诚的手在金属门把上停留一瞬,然后用力拧开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,将那个站在光影交界处的身影,隔绝于另一个世界。
走廊明亮的光线刺得宋诚眼睛发疼,他快步走向电梯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电梯门合上的瞬间,他靠着冰冷的轿厢壁,缓缓地,颤抖地,吐出那口憋了太久的气。
他知道,有些东西,一旦开始裂缝,就再也回不去。
无论是他的心,还是他和云知山之间,那道名为地位和家族的天堑。
回去路上,吴楷一直陷入沉思。车开到宋诚家小区门口,他才憋出一句:
“你说……云总亲自负责咱这项目,是不是因为我们的方案确实特别出彩?”
宋诚解安全带的手顿了顿,“也许吧。”他说。
他没办法告诉吴楷,云知山看方案时的眼神,和看自己的眼神,根本是两回事。
推开家门,屋里一片安静,宋闻溪和乔霖在图书馆自习。宋诚把背包扔到沙发上,站了一会儿,不想开灯,也不想思考。
他走进书房,打开电脑,却不是处理工作,而是点开一个很久没碰的游戏。机械键盘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,他操纵着角色在虚拟世界横冲直撞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口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,是宋闻溪回来了。
他看见书房里有光,走过去,发现宋诚戴着耳机,完全没察觉他回了家。屏幕上战况激烈,而他爸爸面无表情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移动,那种专注又疏离的样子,让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二十分钟后,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鸡蛋面放在书桌上,宋诚这才猛地回过神,摘下耳机。
“爸爸,”宋闻溪一脸无奈地看着他,“先吃东西吧。”
宋诚看看那碗面,又看看儿子脸上小心翼翼的关切,一股混杂着愧疚和疲惫的情绪涌上来。他松开鼠标,揉了揉眉心。
“……好。”
面吃了一半,宋闻溪才小声问:“爸爸,今天……不顺利吗?”
宋诚筷子停了停,“没有,挺顺利的。”他吸溜了一口面,扯开话题,“你和乔霖复习得怎么样?”
宋闻溪知道他不想多说,“也挺顺利的,给他讲明白不少知识点”,然后不再追问。
面吃完了,宋闻溪主动收拾碗筷出去了。宋诚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不能让宋闻溪担心他,这是底线。工作和其带来情绪……就留在家门外吧。即使云知山说他亲自负责,那又怎样。
宋诚觉得,自己被一张无形的网精准罩住,逃脱无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