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各自忙活一阵,吴楷起身活动,倒了两杯水,一杯递给宋诚,“不过这云总很少露面,跟其他大老板不一样,做事情是蛮有自己风格的。还好我们还谈不上和他打交道。”
也是,清川环保这么一家初创小公司,天使投资人还是吴楷的妈妈,肯定入不了云氏的眼。虽说吴楷和朋友喝得烂醉才拿到项目,但也只是一个中小规模的案子,他家大业大,跟环保又完全不搭架,什么都要自食其力,从头开始。
宋诚倒也庆幸不用见云知山,不是不想见,是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。就这样吧,把这一仗打漂亮些,以后的事再说吧。
半个月的春节假一过,一回公司,宋诚就递了辞呈。姓张的领导惊掉了眼镜:“小宋啊,这……没必要吧?”
不仅是他,其他人也都惊讶不已。其实公司里像宋诚这种不公平的待遇不少见,但因为工作稳定,只要自己不主动辞职就不会轻易开除,所以大多数人都选择忍耐。何况宋诚的情况大家都知道,单亲爸爸带孩子,他们都以为他也会向公司低头。
宋诚只以微笑面对一切,“感谢大家这么多年的关照,后会有期。”
抱着装满个人物品的纸箱走出办公大楼,宋诚回头看了一眼,他已经在这里奋斗了十年,如今是时候离开了。
“诚啊,去了新单位,可得加油干。不过啊,你忙起来就顾不上吃饭,身体要紧,明白不?”
散伙饭是宋诚和老李两个人吃的,宋诚给他倒上酒,“多谢李哥,别人就不说了,李哥是切切实实关照过我。”
“嗐,十年的老同事,说这些。”老李颇有感触,“当时你们那一批进来,虽然你年纪比他们都大几岁,可我一眼就看出来,你比其他人都强。这么多年了,也没挑出几个比你出彩的。”老李啜了口酒,“走了好,这公司留不住人才。”
“比我出彩的那几个,其中是不是就包括你。”宋诚笑着和他碰杯。
“你小子。”老李笑得眼角挤出皱纹,“要不是快退休,我也想和你们年轻人一起拼一拼!”
两个老同事相谈甚欢,一瓶酒见了底,老李开门见山:“诚啊,有件事情,老哥哥想了很久,还是决定告诉你。”
宋诚的笑容敛起来。
老李组织了一会儿语言,看得出来有些纠结:“就你跟先前那个王,王致远啊,是不是有什么过节?我记得他当初,不是追你追得挺紧吗?”
宋诚眉头一蹙,“我婉拒了他的追求,后来就没再联系了。”
老李若有所思,“不应该这么小心眼吧?”他凑近了些,“集团总经理秘书是我老战友的侄子,说是李总和王致远近些日子走得很近,而且他听到俩人谈起过你。没多久,你就被换了。”
宋诚其实也觉得王致远不至于专门对付自己,不过那天,虽然自己晕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可以肯定,云知山一定给了他很大的难堪。他又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,要咽下这口气是很难的。既然动不了云知山,把气撒在自己身上,不是没可能。
不过也正因此,才会有后面的事,促使他下定决心去和吴楷一起创业。宋诚想,还是那句话,焉知非福,既来之则安之吧。
“多谢李哥,我敬你一杯。”说着,宋诚仰头咽下满满一杯酒,敬这位关照自己的老同事,也敬自己未知的前路。
第二天他就把入职合同签了,底薪加提成,多劳多得。先前的员工已离职,宋诚现在作为003号员工,吴楷还给了他股份和分红。“可能这两三年没有多少,但蚊子肉也是肉。哦对了,年底我们也可以组织旅游,效益一般,就到附近山里的度假酒店,修生养性。效益好呢,我们就去远一点。”
“比如哪儿?”宋诚好奇。
“去趟东北,够远了吧?”
宋诚笑得一口水喷出来。
这周最大的任务,就是到云氏进行第一轮项目方案评审会的汇报。宋诚对此早已游刃有余,他把方方面面可能问到的,甚至很刁钻的问题都考虑周全,有他在,吴楷也是很放心。
两人特地穿上正装,约好十点开始,九点就坐在云氏的休息室里等待。可一直到了饭店,接待的工作人员抱歉地递上两张午餐券,云氏的负责人还是没有出现。
下午三点,相关负责人终于姗姗来迟。即使被如此怠慢,两人仍旧换上笑脸相迎,在对方漫不经心的审视目光下,开始汇报。
“不好意思,我打断一下。”负责人问:“你们是新成立的公司?”
“对,资质是齐全的,之前已经完成过几个项目。”吴楷递上准备好的过塑彩印资料。
负责人随手翻了翻,“我不知道这个项目是谁拍板接的,但要是我,你们今天不会坐到这间会议室里。”
准备了好几天的PPT,那人刚才看都没怎么看,说的话,问的问题,也和项目完全不沾边。
宋诚心知,吴楷也是来头不小的大少爷,一路名校毕业,心气很高,看出来他已经有点不高兴,于是出来打圆场:“所以为了感谢贵司的信任,这个项目我们一定尽全力完成。您有任何疑问,我们会毫无保留地解答。”
负责人摆了摆手,“我还有会,你们先等着,一会儿我下属会过来。”说完,他看也不看两人就离开了。
那人一走,吴楷把面前的矿泉水一饮而尽,“什么人啊这是!我们都不配给他做汇报了吗?”
宋诚拍拍他的背:“大公司,都有脾气,没事的。”
吴楷把空水瓶往桌上一顿:“以后我们做大做强了,谁学他们这套习气,我就开除!”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子上,用力挽起衬衫袖口,“我倒要看看,一会儿进来的下属是个什么角色!”
宋诚又给他开了瓶水,然后再检查一遍PPT,他听见会议室的门开了,重新换上职业得体的微笑,起身望过去——
一身他没见过的西装,一个他熟悉得近乎陌生的人。云知山,正站在会议室的门口,眼神仿佛在诉说千言万语,望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