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候宋诚也很难想清楚,明明云知山伤害过他,把他原本的生活轨迹彻底切断,让他过上从未设想过的生活,而且难度是地狱级的,可为什么现在,他不仅不恨他,反而还很……
想念。
海风温柔地拂过宋诚的脸,这半年相处下来,他心知,云知山那副不近人情的面孔下面,是被死亡威胁着的无助,所以选择戴上一副冷酷的面具,警告他人,保护自己,即使有些过度,可旁人谁有资格责怪一个重病患者呢?
那些当时以为不能过去的,后来都过去了;那些当时以为不能释怀的,后来都释怀了。当年那个雨夜,在那条小巷,云知山也是受害者,他但凡残留一丝理智,都不会那样对待自己。
这样想着,宋诚望向远处的落日,底部已经触到海平面。
等到只剩半圆时,他的电话响起,接起来,是吴楷。
“吴总,新年好!”
“新年好,在海南呆得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,吴总以后也可以带家人过来。”宋诚客气地寒暄着。
“宋诚,咱们是小团队,就别总啊总的,太生分了,你直接喊我名字得了。”
宋诚笑笑,“行,吴楷老师。”
“你少来。”吴楷也被他逗笑了,“诶,铺垫了这么久,不会怪我在你度假的时候谈工作吧?”
“你说。”
“咱们接了个项目,年后等你办好离职手续过来就开干。是块硬骨头,得好好啃。”
可宋诚听着听着,脚步顿住了。
“云氏这两年大力进军环保行业,你正好有跟他们合作的经验,那这事儿,可就由你负责啊。”
宋诚从来不是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工作的人,可他感觉自己好像走进了一个名为“云知山”的迷宫,怎么也走不出去。
他不由得攥紧手机,“是云氏自己找上我们吗?”
“当然不是了,我们这小公司,按道理连进他们集团大门的资格都没有。”吴楷实话实说,“是我一哥们儿牵的线,我俩去喝了一宿,才好不容易拿下来的。”
看样子不是云知山的手笔,可宋诚的心仍在咚咚跳。
“哥们儿,这个项目做成了,咱们公司和你个人的履历上,可就添上光辉一笔,你放心,我绝对不会干中途卸磨杀驴的傻X事儿。”他信誓旦旦地承诺,“你好好干,任何需要我打配合的,我二话不说!”
这不就是自己一直想找的团队,所有精力都集中在办好事儿上,不像那家陈旧古板的老企业,没有背景也不善攀附的他很难施展拳脚。
干就完事儿!宋诚应下,“你都这么说了,我一定百分之两百尽全力。”
得到他肯定的答复,吴楷也安下心,说是在三亚本地有朋友,给他们安排好明天来接去玩儿。回民宿路上,宋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两个孩子,宋闻溪开心地挽住他的手臂:“爸爸,你这新老板真好!富二代就是不一样哈,不抠搜,人家的最终目标呀,比起挣钱,更多的是自我实现!”
旁边乔霖点头应和。
宋诚笑着拍拍他的背,“你不是富二代,你是更想挣钱,还是自我实现?”
宋闻溪一手揽一个,“成年人才做选择,我都要!”
海边响起三人的欢声笑语,沿着海浪一路洒下。宋诚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就挂断,他以为是骚扰电话,没有接。
大年初四,云知山在自己家的阳台上,眺望远处天空中升起的绚烂烟火,手指悬停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,下了很久的决心也没有按下去。直到因为陷入回忆发起了呆误触,才又手忙脚乱地挂断。
应该没有打扰到他……吧。
云知山苦笑着摇了摇头。他的孩子,和孩子爸爸,大过年的,他甚至不能打个电话过去。
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呢?云知山很想过去找他们一起过年。可最终,他只是点开宋诚的微信对话框,鼓足勇气才忐忑地发出去一句:
新年快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