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并未顺势起身,而是却步。
待与其有了距离,才徐徐起身。
水断栩偏首瞧着祝见粼,却见他神情不悦。
表兄非是将喜怒哀乐形于色之人,今日……
罢了,待此事毕,她再与之解释。
“将布条取下,既是要喊冤,本官便在此处,不如……就在此,好好说说这冤情。”
宿愿烛径直坐下,似是已然做全准备。
“大……大人,小的知无不言,是……是这娘子!是这娘子将我家公子害的如此啊!”
“求大人做主!我家公子如今昏迷,不省人事,不知性命如何,小的……小的亦无法同老爷交代啊!”
长随有模有样地“控诉”着水断栩,帷帽下的水断栩并未为自己辩解。
只悄悄将右手伤口按住。
“哦?你方才所言,是这女娘,将你家公子伤至昏迷,可对?”
“正是!正是这女娘!”
二人一问一答,审讯便如此进行着。
宿愿烛自是知晓此事不是水断栩所为,可总得寻个破绽,总不可光明正大地包庇罢?
有何不可呢?
若是他宿愿烛今日口说无凭,就包庇了水断栩,何人敢道不是呢?
是了,有何不可呢?
宿愿烛打定主意如此,不论这长随言说什么,皆驳斥。
在长随还未开口时,他转首,瞧着祝见粼的神色。
这国公府的祝世子,看着倒是心境不佳呢。
是妒忌?妒忌自己能救水断栩于水火之中?
那又如何?
可祝世子应不是如此之人,毕竟,祝世子在京城可是人人称道的君子。
若是妒忌,那便妒忌好了。
他今日便是逞英雄,来此英雄救美了,如何?
水断栩久久不闻长随答话,擡眸,却见诡异一幕。
宿愿烛打量着祝见粼,而祝见粼却好似瞧不着他。
她心中隐隐不安。
可不安很快便被匪夷所思取而代之。
宿愿烛此举意欲何为?
只见长随跪地,口中尽是指控水断栩之语。
“这娘子伤了我家公子后,便将凶器销毁,我家公子身上还有伤痕呐!”
“那这女娘伤你家公子时,用的是哪只手?”
许是问询得刁钻,长随未有料到。
答案不过是左或右。
“右……是右手!”
“不巧了,这女娘是……”
“方才这长随所言,断不可信,字字句句皆是构陷。”
水断栩见苗头不对,截断宿愿烛的话语,上前先发制人。
“不如你瞧瞧我的右手?大人亦瞧瞧,看看我这手如何行凶?”
水断栩右手显现于屋中,伤口处复出血,血迹已然染红了掌心的纹路。
“这……这这……”
长随一时间口齿不清,许是此等变数,张公子未有告知于他。
“空口无凭便构陷他人,焉知这公子的伤痕不是你所为?疑罪从有,先领出去。”
宿愿烛交代后,长随便被架起,口中复而塞了布条。
“今日之事,多谢宿大人。”
“多谢宿大人出手相帮。”
水断栩福了福身,一同道谢后,气韵诡异起来。
她转首,将眸光置于张公子身上。
“备一盆凉水来,一盆浇不醒,便两盆、三盆。”
水断栩见身旁人命令着,不过多时,一盆凉水便至。
“此人险些害你被扭送官府,要出口气吗?不过……你的手,可行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
水断栩未曾想到,宿愿烛会端来这盆水,问询自己要不要亲自来。
昔日一别,她原以为,他们还是水火不容。
莫非……这就是冰释前嫌?
谁要和他冰释前嫌。
水断栩心中低语着,明面上却不显现,她接过这盆水,伤痕与盆缘处接触有些许疼,但是于眼下没所谓。
“哗啦!”
一盆凉水泼去,张公子明显有了反应,兴许是假死药药效已然过去。
看来,这张公子是被背后之人捅了一刀。
“咳……咳……谁敢泼本公子!是不是不想活……”
许是未曾料及自己如此快便苏醒,许是亦未曾料及竟败于一盆凉水,张公子面色极为难看。
“宿……宿大人。”
“张公子,方才那长随嚷嚷着你被这女娘所伤,可尔后本官发现,却是构陷,不知此事,你可知情?”
“啧,本官记性差了,张公子方才尚处于昏迷,怎会知情此事?定是手下人心生妄念,才致使如此,对吧,张公子?”
宿愿烛乍看是问询,乍看是为张公子寻个托词,却是将路统统堵死。
眼下留给张尽思的,连死路一条皆未有。
他眼下只得承认。
还有什么法子呢?
今日之事不准会传出去,要是传进遇大公子耳中,要是传进张蘋云耳中,又是何情状呢?
水断栩瞧着眼前衣裳浸湿的张公子,他如今瞧着很是狼狈。
他此刻定然觉着,丢尽了脸面罢。
脸面相较长随的一条性命,孰轻孰重,他定有定论。
长随方才要陷害自己,险些令自己下诏狱。
水断栩无这份闲心。
去管他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