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疼,水断栩偶尔滋生此类情愫。
她自诩是凉薄之人,凡事若非于自己有利,决不会做。
可她却还是会心疼他人。
水断栩不由重新审视自己。
若是有心疼,自己还是凉薄之人吗?
或许是。
她忽而念起,祝见粼当时一一道来喜欢自己的缘由。
瑕瑜互见,她不免想到。
喜欢她的沉稳,可否能接受她的凉薄。
喜欢她的聪慧,可否能接受她算计时的狠辣。
水断栩心中响起一道道声音,似是永不停歇。
那自己,喜欢祝见粼什么呢?
若是喜欢他的温柔,自己能否接受他的优柔寡断。
若是喜欢他的细致入微,自己能否接受……
罢了,先将玉盘接回罢。
她眸光沉沉,不知晓在思量什么。
青塘苑内。
“娘子!”
玉盘方进院落,便将所谓的礼数抛之脑后。
若是往日,嬷嬷见到定是要斥责其不守规矩,再说教一顿。
可今日嬷嬷见了,只付之一笑。
“娘子!”
玉盘于院落喊了一声,继而排门进屋时,又喊了一声。
生怕水断栩不应。
“玉盘!”
二人相见,紧紧相拥,活像鹊桥相会,不过,相隔的日子及不上罢了。
水断栩抚着怀中人,忽而发现,玉盘相较往昔,圆润了些。
看来担忧自己的同时,亦未亏待自己。
这样便好,凡事自己才是首位。
“娘子……你怎地如此消瘦了?国公府的事,玉盘都听说了,可惜玉盘无用,什么都做不了……”
玉盘许是感知到自己在抱着一堆骨头,遂启齿。
她说着说着,落下泪来。
“玉盘怎么会是无用之人?你性命无虞,便是最大的帮助,况且,你是我的人,岂能是无用之人?”
水断栩双手捧起她的面颊,垂下首低语,好似在哄幼童般。
“那……那好罢,那……那娘子行事可有受伤?”
玉盘复而忧愁着。
水断栩不语,只握住玉盘的手,权当回应。
玉盘面颊不见泪水,惟有泪痕。
二人相视一笑,倒是玉盘,又哭又笑。
“娘子便将此等大事,交予这……这……凝欢姑娘身上?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
待水断栩将近来之事告知玉盘,只见玉盘嘀咕着,显然是不全然相信她的抉择。
水断栩耐着性子同她解释着,尔后却发觉,这小姑娘非是质疑自己的抉择。
“此人无疑是最佳的棋子,况且,那时亦只能如此,策反曾况,便需要这样以身入局的饵。”
“你莫不是……拈酸吃味了?”
“娘子净取笑玉盘。”
眼下气韵不比前些日子的剑拔弩张,命悬一线,如今倒是轻松些。
不过,居安思危,断不可因一时轻松而懈怠。
“娘子,那……遇大公子,可会借机对你不利?奴婢瞧着是睚眦必报之辈。”
“確为可能,这些时日,若我有外出之需,我会亲自外出,你就不必出府,这些时日你便待在府中。”
此话好生奇怪,水断栩分明知晓,离府会遭报复,却还执意亲自外出。
可瞧着她神色一凝,便知晓她已然下定决心。
“若是我一人被报复,受伤便受伤,死了便死了,我死了,亦能把遇家拖下水,起码两败俱伤,如此我亦全了一愿,可若是你为筹码来要挟我,他们不准会取你的命。”
“若取了你的命,他们亦不会伤及分毫,可我呢。”
“我们相伴多年,你不是不清楚,你的分量。”
“若是你……我怕是豁出性命,也要遇家人血债血偿。”
水断栩说完这番话,垂下眼,心中思虑着自己的后路。
她是惜命,她是怕死,可若是在珍视之人前,她更惜命。
毕竟,她要拿这条命,去护住他们。
可自己的后路,水断栩思忖着。
即便退无可退,她起码还有死路一条。
万不得已时,再舍了自己这条命。
她已然下定决心。
不过,要扳倒遇大公子,可不能仅仅凭三寸不烂之舌和气焰。
凡事,讲证据。
水断栩将店簿摊在书案,思忖着其异样。
凡入住者,皆要记录籍贯、姓名诸多。
那时祝见粼订的房非是空无一人,寄思在此住了一夜,亦查探了一夜。
店簿上记录入住者,明显有出入。
就凭祝见粼订房那日,当时掌柜的所描述情状是,客栈里几近满房。
可依据当日的记录来看,非是如此。
仅寥寥几人而已,何来满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