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同行着,水断栩的双手未有交叠,而是垂落身侧。
垂落的手起初形单影只,可不过多时,便寻到了归宿。
她的指腹触及祝见粼的掌心,说是触及,却倒更似是若即若离。
因步幅的缘故,垂落的手须得随之轻晃着。
连同指尖。
指尖似在其掌心画着圈,亦似是水面一圈复一圈的涟漪。
泛起的是心湖,还是湖泊?
惹起荡漾的,又是何人的心湖?
许是有了解答。
经三番两次的触碰,祝见粼的掌心不再忍耐。
一骨节分明的手,握住了那指尖。
进而,裹住整只手。
水断栩非是草木,自是感知到这明显的举动。
可她方才在沉思着那成衣一事,未有予身侧过多注意。
如今得见祝见粼这一举动,她倒言不上什么旁的情愫。
仅有一时的羞涩。
羞涩褪去,她回握。
“表兄方出诏狱,那处阴冷潮湿,想来腿脚受了损伤,这样,妹妹拉着你。”
水断栩为自己这一举动寻到托词,继而步履匆匆,往前行。
她整个身躯与祝见粼隔开一段距离,但却有着羁绊,将二人缠绕在一起。
相握的双手,如今显现于日光下,令人无从躲避。
水断栩原以为,祝见粼会赶上自己的脚步。
可恰恰相反,意料之外的,祝见粼放缓了脚步。
这明摆着,让自己拉着他前行。
她回身一转,正要问询他此举“用意”,与此同时,恰有一顽童不管不顾地冲撞着途人。
途人斥骂声,有几人因猝不及防的冲撞而吃痛着。
而水断栩,逃过一劫。
方才若不是祝见粼及时相救……
水断栩忽而念起,自己面颊如今陷在祝见粼衣裳里,整个人亦在其怀中。
总该换个地方思忖此事。
她欲离开这怀抱,可下一瞬,水断栩便被按回怀中。
“这幼童方才太过莽撞,竟弄得妹妹的发簪不整。”
待祝见粼为其弄簪,事毕,他朝后退去,怀抱顺势散去。
惟留水断栩携着红彤彤的面颊,同国公府而去。
她于途中不再思忖成衣一事,而是念着祝见粼。
祝见粼今日缘何如此?
如此反常。
这倒不像他了,俨然判若两人。
莫非……他怀疑了什么?
借此来让自己放下防备?
以往祝见粼付之的情谊,仍历历在目,但他非是以今日这般呈现。
若不是他知晓了什么,水断栩断然是不肯相信的。
知晓的秘密,无非是自己的往昔,往昔女扮男装、入仕的经历。
可若他知晓,岂止今日这番举动?
若是一人知晓自己被亲近之人欺瞒多时,定然会十分愠怒,甚至千分,万分。
纵使祝见粼再能掩饰,可愤怒就是能找到一缺口,从此流露出来。
可祝见粼方才显然不是愠怒。
那便足以说明,他尚且不知晓此事。
那今日祝见粼这一反常态的举动,水断栩再度寻好了托词。
情。
待“说服”自己后,水断栩念着,何时将遇蝉再一事告知祝见粼。
两人的主意,相较一人,总是多些的。
可眼下至关重要的,是阖家团聚。
祝见粼知晓自己方才举止孟浪,可他还是如此行事了。
他想紧拥水断栩入怀,将多日的思念一并找个归宿。
他想在水断栩耳畔低语,想说许许多多话语。
“我很想你。”
诸如此类。
可到头来,他仅仅将水断栩拥入怀中。
无碍,今夜再道明,亦非不可之事。
除水断栩,他还极其担忧国公府众多人。
祖母年事已高,经得住如此打击吗?
父亲母亲亦然,母亲怕是要日日以泪洗面。
翩儿又该如何?她尚且年幼,见到府中巨变,定然吓坏了。
念及此,他步履沉重,推开国公府大门。
“吱呀。”
他虽脚步虚浮,但神色坚定,跨过门槛时,衣袂飘飘,仍旧是矜贵的清冷世子。
诏狱里的那段时日,令他消瘦了许多,原先面容的凛冽褪去,取而代之是憔悴。
若论什么未变,便是那双眼眸。
那双眸子,似烛火,能在无尽黑夜中扯出一道口子,将黑夜吞噬。
而他整个人,还是令人觉着温润如玉,但面色惨白,面容消瘦。
祝见粼便以如此模样的身躯,进了国公府。
“世……世子!是世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