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怜呦!”
这道声音在水断栩心间不断回荡,不绝于耳。
告知她的摊贩说罢,便似无事发生般,仍旧吆喝着。
独留水断栩。
她漫无目的行在街坊,步履沉重如山,身上亦似负千斤万斤,举步维艰。
“三十文。”
她喃喃着,心间油然而生愧意。
愧的,是自己未有予多些,好让那摊贩得以体面下葬。
她知晓,今日既能杀这个摊贩,那明日遇蝉再那个疯子得以杀旁人。
一定要见血的。
一切一切如洪流,冲刷了一切。
有些事于她而言是意料之中,可更多是始料未及。
水断栩或许神通广大,或许一事无成。
她非是隔岸观火,水断栩就在其中。
只是这火势一时未有烧及她,先烧到了摊贩。
他是死棋,亦或是连棋子都称不上。
他死了,缘由皆无法言之。
在这天地间,他们不过都是蚍蜉。
可如蚍蜉者,发出的声音一样能震耳欲聋。
水断栩擡眸,朝远处望去。
他们头顶皆是一模一样的苍穹,没什么两样。
忽而落雨,雨淅淅沥沥,不过多时便将青石板浸湿。
水断栩匆匆撑着油纸伞,继而下定决心,朝山青酒楼而去。
“想来公子便是,前些日子递密信之人。”
她为不速之客闯入厢房,可张蘋云却波澜不惊,似是等着她的到来。
“正是。”
水断栩说罢,脖颈处便感到一凉。
身后不知何时窜出两个小卒,两把利刃堵着水断栩逃生的后路。
此时,她只有死路一条。
“张大人倒是心急,缘何眼下就取我的命?”
“少跟我玩这些弯弯绕绕,既有人威胁到我,那便杀之。”
水断栩见他有动作,知晓光凭这些无法说服他,决意拿出最大的筹码。
“那大人可想取遇大公子的命?”
此话当真起效,话落,张蘋云正欲发号令的手便高悬着。
“你说什么?”
他不敢置信,可却不是对水断栩胆大无礼的愠怒。
这便够了。
如此,水断栩便能明了他的心中所想。
“张大人心中难道不想吗?张大人就不想……将其除掉?张大人……就不想要他的命?”
“张大人难道不想……将他的命狠狠碾于脚下,践踏吗?”
水断栩每一句话似恶鬼,将藏于心间深处的恶念一并释放。
何人经得起这恶念源源不断涌出?
非是人人知恩图报、知足常乐,更多是贪婪,是恩将仇报,是不知满足。
张蘋云便是后者。
他的欲望无穷无尽,即便他的升迁之路已然顺遂,相较旁人而言,可他要的更多。
一旦起初提携他的遇家不再相帮,那张蘋云便成为恶狼,即刻反扑。
那水断栩便顺水推舟,燃起这把火。
“你……你可知晓,你今日言行会有什么后果!”
“我是真心为大人思虑,我这一条性命丢了不要紧,可大人乃是可用之才,因遇家不能大施拳脚,实乃可惜!”
水断栩怕这戏不够真,她作揖道礼着,字字句句尤为恳切。
好似下一瞬,便要去以死明志。
许是她的“恳切”引起众人沉思,脖颈处的寒意褪去,身后的两个小卒亦为之动容,可是不敢言语。
张蘋云闻之,敛目沉思着,是思及自己的来时路,还是思及遇家的提携?
亦或是,钱财、仕途、权力?
显而易见的,他倾向亦抉择后者。
“你,要如何做?要本官做什么?”
水断栩闻言,仅莞尔。
看来,张蘋云已然动念了。
有了欲望,就会受人驱使。
“张大人只需做一件事,待事毕,便静候遇大公子的死讯。”
水断栩走上前,低语着,岂料张蘋云听完,神色大变。
“你知不知晓,本官若是如此行事,那便是公然同遇家作对?”
“大人的顾虑,我自是知晓,不过,未有令大人亲自前去的道理,至于托词,我已然替大人想好了。”
水断栩凭此捡回一条命,待与张蘋云达成共识后,她行礼,恭送这张大人远去。
她推开轩窗,望着轩窗外雨不断。
张大人,似是仅有一子。
这张公子……闻坊间传言,似不是个善茬。
回归张蘋云本身,水断栩自是知晓此类人品行。
他今日可背叛昔日有恩之人,明日便可捅水断栩一刀。
此类人,是断不可相信的。
暂且他还有用处。
再望向轩窗外时,雨声停。
她朝外伸出手,未有雨滴落进她的掌心。
日华,许是要取而代之了。
祝见粼不知多久未见到日华了。
他从诏狱出来时,只觉一切都是那么刺目。
公堂弥漫着恶臭,是腐朽味,至于是人腐朽,还是血腥,不得而知。
他垂眸,望着斑驳的血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