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你这个疯子。”
林序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音,在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的走廊里,轻得像一声叹息,却又重重砸在沈酌的心上。
沈酌因失血而有些发白的嘴唇扯出一个惯有的、带着点痞气的弧度,想说什么逞强的话,但手臂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,额角的冷汗汇聚成珠,滚落下来。
“嘶……轻点,林分析员,我这可是工伤。”
他试图用玩笑掩饰刚才那近乎本能的行为背后所蕴含的、他不敢深思的意义。
林序没有理会他的贫嘴,扶着他的手稳定而有力。
他迅速检查了一下伤口,能量飞镖造成的切割伤异常整齐,但深度惊人,几乎能看到森白的骨头,周围的皮肉因为高温灼烧而翻卷焦黑,鲜血仍在不断渗出。
“别乱动,伤口很深,需要立刻处理。”
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,但语速比平时稍快,透露出不易察觉的紧迫。
他半扶半架着沈酌,快速通过应急通道,返回相对安全的内层安全屋。
陈辰已经解除了大部分警报,正在远程指挥后勤小队处理现场。
“林哥,沈哥怎么样?”陈辰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,带着担忧。
“沈酌受伤,需要紧急医疗。外部威胁已清除,但安保等级维持最高,彻底扫描整个区域,确保没有残留威胁或监控设备。”
林序一边下达指令,一边将沈酌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。
“明白!医疗箱在老地方!扫描已启动!”
林序快步走向墙角的嵌入式医疗柜,取出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。
他回到沈酌身边,单膝跪地,打开医疗箱的动作流畅而精准,各种药剂、敷料、器械摆放得井然有序。
他先拿起一把消过毒的解剖剪,小心地剪开沈酌手臂上早已被血浸透、又被能量灼烧得与皮肉有些黏连的战术夹克袖子。
他的动作极其轻柔,生怕造成二次伤害。冰凉的剪刀尖端偶尔碰到沈酌灼热的皮肤,带来一阵战栗。
沈酌靠在沙发背上,看着林序近在咫尺的侧脸。因为刚才的战斗和紧张,林序的呼吸比平时略显急促,几缕黑发被水淋湿后还未干透,柔软地贴在额际和颈侧,减弱了他平日里的冷硬感。
他的睫毛很长,此刻低垂着,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。
消毒喷雾触及伤口的瞬间,沈酌肌肉猛地绷紧,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。
“忍一下。”
林序头也没抬,声音低沉,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几分。
他用镊子夹起大块的消毒棉,快速而仔细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血污和焦糊组织。
他的手指修长白皙,稳定得不像话,与处理精密仪器时并无二致,但沈酌却莫名觉得,这双手此刻带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温度。
安全屋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,以及器械轻微的碰撞声。
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争吵气氛早已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生死搏杀冲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微妙、更加粘稠的氛围。
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,混杂着血腥和沈酌身上特有的、如同烈日灼烧过旷野般的雄性气息。
林序的指尖偶尔会不可避免地碰到沈酌手臂上健康的皮肤,那触感温热、充满生命力,与林序自己微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。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,都像细微的电流,窜过两人的皮肤。
沈酌看着林序为自己清理伤口、上药、包扎,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,完美得如同教科书。
但他敏锐地察觉到,林序今天的沉默,与往常那种纯粹的、高效的、近乎无情的沉默不同。
这里面似乎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……一种克制的关切,一种隐忍的情绪。
是因为自己为他挡了那一下吗?
这个认知让沈酌心头莫名地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,有点痒,有点烫,甚至暂时压过了伤口的疼痛。
白天那种看到星澜靠近林序就升起的无名火,此刻仿佛被这静谧而专注的氛围稀释、转化,变成了一种更加混沌、更加难以言喻的情绪。他仍然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那样,但此刻,看着林序为他忙碌,他奇异地觉得……值了。
就在林序用绷带最后打上一个利落的外科结时,安全屋的通讯灯亮起,陈辰的声音传来:
“林哥,沈哥,星澜特使的穿梭机准备就绪,即将返回未来时间节点。他请求在离开前,与二位通话。”
林序动作顿了顿,抬眼看了下沈酌。
沈酌立刻皱起眉头,刚想说什么“有完没完”,却被林序一个眼神制止。
林序起身,走到控制台前,接通了视频通讯。
星澜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,他已经换回了那身未来风格的正式服饰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感激。
“林先生,沈先生,刚刚接到袭击的报告,二位没事吧?”
星澜的目光首先关切地落在林序身上,随即又转向沙发上手臂缠着绷带、脸色不善的沈酌。
“我们无碍,谢谢特使关心。袭击已被处理,确保您的安全是我们的首要职责。”林序公事公办地回答。
星澜微微颔首,目光真诚地在两人之间流转,最终定格,带着一种超越了客套的、了然的温和:“这次短暂的访问,让我印象深刻。不仅因为这个时代的活力,更因为二位。你们是我穿梭无数时空所见过的,最独特、最默契的搭档。”
他的话语微微停顿,仿佛在斟酌词句,然后继续说道,语气带着真挚的祝福:“命运的安排往往出人意料,但有时,最强大的力量,就蕴藏在看似不可能的联结之中。林先生,沈先生,祝你们……在未来的道路上,一切顺利。”
这番话说得意味深长,尤其是那句“最默契的搭档”和“命运的安排”,配上他那种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,让沈酌浑身不自在,却又无法反驳。这家伙,临走还要膈应人一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