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宴终于在一片虚伪的祥和与暗涌的波澜中落下帷幕。
送走星澜后,林序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肌肉依旧紧绷。
沈酌那混不吝的“宣示主权”行为,像一块巨石投入他向来平静无波的心湖,激起的不是涟漪,而是滔天巨浪,混杂着恼怒、难堪,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、隐秘的悸动。
他需要冷静,需要空间来厘清这团乱麻。然而,一回到临时安全屋,那股低气压几乎凝成了实质。
陈辰早已借口检查外围防线溜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沈酌似乎完全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,甚至带着点打了胜仗的得意,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,擦拭着他那柄片刻不离身的□□,只是眼神时不时瞟向背对着他、站在全息地图前的林序。
林序的背影挺拔而孤直,深色西装勾勒出清瘦的线条,在冰冷的电子光线下,像一尊没有温度的艺术品。
但沈酌知道,那平静无波的外表下,此刻必然正酝酿着风暴。
他甚至在期待林序发火,任何一种情绪宣泄,都好过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然而,林序没有。
他只是极快地处理着后续事宜,与总部确认星澜已安全抵达下榻处,复核今晚的安保日志,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直到所有程序性工作结束,他才缓缓转身,目光如两枚冰冷的探针,直直刺向沈酌。
“沈酌,”林序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,“我们谈谈。”
沈酌擦拭匕首的动作一顿,抬起眼,对上的就是那样一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。
他心头莫名一虚,但桀骜的本能让他立刻竖起了防御:“谈什么?任务报告不是写完了吗?”
林序没有理会他的打岔,一步步走近,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步之遥,属于林序身上那种干净的、带着点冷冽电子设备气息的味道隐隐传来。沈酌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“从见到星澜开始,你就不对劲。”林序的语句没有任何修饰,直接命中核心,“晚宴上的行为,更是不可理喻。我需要一个解释。”
“我有什么不对劲?”沈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站起来,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林序,但他却发现,林序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,反而更加锐利。
“我看那个来自未来的小白脸才不对劲!一双眼睛黏在你身上,油头粉面,满嘴跑火车,一看就没安好心!”
他试图用音量和不讲理来掩盖内心的慌乱。
为什么不对劲?难道要他说,看到星澜靠近林序,看到林序和星澜相谈甚欢,看到星澜对林序流露出欣赏甚至……企图,他就像自己的领地被侵犯的野兽,焦躁、愤怒,只想用最原始的方式宣告所有权?
这种情绪陌生而强烈,完全超出了他过往人生经验所能处理的范畴。他无法解释,甚至不敢深想。
“星澜是未来联邦的特使,我们的保护目标。他的风度举止符合其身份,他的学术交流也在合理范畴内。”林序的语气依旧平稳,像是在分析一段代码,“你的反应,缺乏逻辑支撑,充满了非理性的攻击性。这不符合你作为王牌特工的行为准则,也会影响任务。”
“去他妈的行为准则!”沈酌低吼,烦躁地扒了扒头发,“林序,你他妈就是个没有感情的计算机!别人对你示好你都看不出来吗?他那叫学术交流?他分明就是……”
就是什么?沈酌卡壳了。就是对你感兴趣?就是对你有企图?
这话他说不出口,那会让他显得更像个可笑的妒夫。
“就是什么?”林序追问,目光紧锁着他,不给他任何逃避的空间。
就在沈酌被逼到墙角,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吼出些什么的时候,刺耳的警报声尖锐地划破了安全屋的寂静!
两人同时脸色一变,所有个人情绪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强制压下,切换至绝对的战斗状态。
“报告!检测到不明身份人员突破酒店外围防御,正向顶层安全屋快速移动!能量读数极高,携带重型武器!”陈辰急促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,背景是密集的电子干扰音。
“位置?”林序的声音瞬间冷彻骨髓,手指在全息地图上飞快滑动。
“东侧消防通道和西侧货运电梯,同步上行!预计一分钟后接触!他们的目标很明确,就是这里!”
“启动应急防御协议。沈酌,东侧交给你。”林序瞬间下达指令,语气是毋庸置疑的冷静。
“明白!”沈酌眼中戾气暴涨,刚才的烦躁和尴尬被汹涌的战意取代。他一把抄起桌上的重型脉冲枪,匕首反手插回大腿外侧的刀鞘,如同猎豹般冲向门口。
林序则迅速移动到控制台前,指尖飞舞,调出酒店结构图,冷声道:“陈辰,干扰对方通讯,接管电梯控制权。我需要制造一个陷阱。”
“已经在做了,林哥!但对方有高级反制手段,我只能争取三十秒!”
“三十秒足够了。”
安全屋的合金大门在身后重重关闭、落锁。门外的走廊瞬间成为战场。
沈酌靠在东侧消防通道门边的墙壁后,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、刻意放轻却依旧逃不过他耳朵的脚步声。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,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血色。来的正好,他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。
“叮——”
西侧货运电梯到达的提示音轻微响起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东侧消防通道门被暴力破开!数道穿着黑色作战服、戴着全覆盖式头盔的身影如鬼魅般涌入,手中的武器喷吐出致命的能量光束。
沈酌在门开的瞬间已然侧身翻滚而出,脉冲枪咆哮着射出的光弹精准地命中第一个闯入者的胸口,将其狠狠掼在墙上。
他没有丝毫停顿,借助墙壁反弹,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,避开两道交叉射来的光束,匕首出鞘,寒光一闪,已割开另一名袭击者的咽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