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“你要是死了,我活着也没意思”。
想“必须一起活,少一个都不行”。
那些念头,那些情绪,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全涌出来了。
不是恨。
不是愤怒。
不是杀意。
是另外一种东西,更纯粹,更强烈,更不讲道理的东西。
林序感觉手腕上的手链在发烫,烫得他皮肤都要烧起来了。他睁开眼,看见手链在发光——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光,是刺眼的白光,亮得整个房间都白了。
沈酌那边也一样。
两个人手腕上的光连在一起,像一根发光的线,把两个人拴在一起。
然后光开始往外扩散。
从手腕,到手臂,到全身。
两个人身上都在发光,白色的光,柔和但刺眼,像两个小太阳。
亚伯捂住眼睛,往后退,退到墙边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,“这不可能……装置只能吸收负面情绪……正面情绪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林序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不是疼,是一种……共振。
他和沈酌的思维,情绪,记忆——全连在一起了。他看见沈酌小时候一个人在训练场练到吐,看见沈酌第一次杀人那天晚上躲在被子里发抖,看见沈酌遇见他那天,在天台上,盯着他看了三分钟,心里想的是“这人真他妈好看”。
沈酌那边也一样。
他看见林序小时候在实验室里,对着数据一坐就是一天,看见林序第一次任务失败,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没出来,看见林序遇见他那天,在心里算了七种制服他的方法,最后选了最麻烦的那一种。
两个人的记忆,情绪,思维——全混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了。
但有一点很清楚——
“一起活。”
这个念头,同时出现在两个人脑子里。
然后光炸了。
不是爆炸那种炸,是像水波一样扩散,从他们俩身上扩散出去,一圈一圈,碰到墙壁,碰到天花板,碰到那个紫色光团。
紫色光团突然开始收缩。
像被什么东西挤压,从直径四五米,缩到三米,两米,一米——
然后停住了。
光团颜色变了,从深紫色,变成浅紫色,再变成白色。
白色光团悬在半空,不动了。
亚伯盯着那个光团,脸色惨白。
“同步率……”他喃喃,“95%……”
林序和沈酌同时睁开眼睛。
两个人身上还在发光,但光弱了一些,没那么刺眼了。他们还是背靠背站着,但感觉不一样了——像两个人变成一个人,呼吸同步,心跳同步,连思维都同步。
林序知道沈酌在想什么。
沈酌也知道林序在想什么。
亚伯盯着他们,看了很久,然后笑了,笑得很惨。
“我输了。”他说,“彻底输了。”
他转身,朝那个白色光团走过去。
林序想拦住他,但沈酌拉住他。
“让他去。”沈酌说,声音很哑,“那是他选的。”
亚伯走到光团面前,伸手,碰了一下。
光团突然张开,把他吞了进去。
然后光团开始收缩,越缩越小,最后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,悬在半空,不动了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只剩林序和沈酌的呼吸声,还有沈酌胸口血滴在地上的声音。
林序转身,扶着沈酌坐下,继续给他按伤口。血还没止住,但流得慢了。
“得去医院。”林序说,“你撑不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酌说,声音越来越弱,“但你先看看那个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那个光球。
林序抬头看过去。
光球还在那里,发着柔和的白光。但光球旁边,突然出现了一个人——
艾瑞斯。
不,不是完整的艾瑞斯,是个虚影,半透明的,跟之前在时间夹缝里见到的一样。
艾瑞斯看着他们,笑了。
“你们做到了。”她说,“用共振覆盖了奇点。”
林序盯着她:“亚伯呢?”
“在里面。”艾瑞斯指了指光球,“他和墨菲斯的意识都在里面。我会带他们走,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她说,“让我能真正安息。”
然后她伸手,碰了碰光球。
光球炸开——不是爆炸,是像烟花一样散开,变成无数光点,飘满了整个房间。光点慢慢消失,最后什么都不剩。
艾瑞斯也不见了。
房间里只剩下林序和沈酌,还有满地的血,和那个已经停止运转的装置。
林序低头看沈酌。
沈酌眼睛闭着,呼吸很弱。
“别睡。”林序拍他的脸,“沈酌,别睡。”
沈酌睁开眼,看了他一眼,又闭上了。
“累……”他说,“让我睡会儿……”
“不能睡。”林序把他抱起来,往门外走,“睡了就醒不过来了。”
走廊里全是烟,能见度很低。林序抱着沈酌,一路跌跌撞撞往外走。沈酌胸口那个洞还在往外渗血,渗得林序满手都是。
“林序……”沈酌突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要是……我死了……”
“你不会死。”
“要是真死了……”
“那我就去找你。”林序说,声音很平,“你去哪儿我去哪儿。”
沈酌笑了,笑得很轻。
“好……”
然后他没声音了。
林序感觉怀里的人软了下去,呼吸停了。
他停下脚步,低头看沈酌。
沈酌闭着眼睛,脸色白得像纸,胸口那个血窟窿还在往外渗血,但渗得慢了。
林序站在原地,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继续往前走,一步一步,走得很稳。
“你不会死。”他对着怀里的人说,像在说给自己听,“我还没同意,你敢死试试。”
走廊尽头有光。
是出口。
林序抱着沈酌,朝着那道光,一步一步走过去。
光越来越近。
他的影子拖在身后,很长,很暗。
但怀里的人,还有温度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