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赌一把。”林序说,“赌兽群有指挥核心,赌杀了核心,兽群会乱。”
“你怎么确定核心在哪?”
“我不确定。”林序说,“但沈酌能。”
他切到通讯:“沈酌,听我说。兽群有指挥核心,可能是某只变异体,或者兽后。你的直觉,能不能感觉到它在哪?”
通讯器里沉默了两秒。
“能。”沈酌说,“在正面,偏左,大概……四百米外。躲在兽群后面,体型很大,周围有护卫。”
“坐标给我。”
沈酌报了坐标。林序立刻在控制台上输入,炮台的瞄准镜转向那个方向。但兽群太密,瞄准镜里全是晃动的黑影,看不清具体目标。
“看不见。”林序说。
“我标给你。”沈酌说。
下一秒,屏幕上一个光点亮起——是沈酌的能量手枪发出的定位信号,打在兽群深处某个位置。
“就是那儿。”沈酌说。
林序调整炮台,锁定那个坐标。但中间隔着至少两百米厚的兽群,炮火穿不过去。
“需要有人吸引火力,制造缺口。”林序快速计算,“老陈,带三个人,从左侧佯攻,吸引兽群注意。沈酌,你从右侧干扰,制造混乱。我抓住机会,一击必杀。”
“收到。”老陈的声音。
“明白。”沈酌说。
左侧,老陈带着三个人突然从掩体后冲出来,边冲边开火。兽群一部分被吸引过去。右侧,沈酌换了新弹匣,从掩体后跃出,朝兽群侧翼扫射。
兽群乱了。中间的密度稍微薄了点。
“就是现在!”林序按下发射键。
四门炮台同时开火,所有能量集中在一条线上,像一把刀切进兽群。能量光束穿透层层兽体,直指那个坐标。
打中了。
屏幕上一团火光炸开,然后传来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啸。那不是地穴兽的声音,是某种更高阶的、充满痛苦和愤怒的吼叫。
兽群的动作同时停滞了一瞬。
“成功了?”老人问。
“不确定。”林序盯着屏幕。
兽群开始骚动。它们不再有序地冲锋,而是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。有的在原地打转,有的开始攻击同伴。指挥核心死了,兽群失去了统一指令。
“但还不够。”林序说,“它们还没散,还在本能地往避难所冲。”
能源剩余百分之九。
炮台停火了。能源耗尽,机枪缓缓垂下枪口。
最后的防线,是人。
“老陈,带人撤回内墙。”林序说,“沈酌,你也撤。”
“撤不了。”沈酌的声音喘得更厉害了,“我被围了。”
屏幕上,代表沈酌的光点被至少十几只地穴兽围在中间。他在一个小掩体后,但掩体快被冲垮了。
林序站起来。
“你去哪?”老人问。
“救人。”
“外面至少还有两百只兽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序从墙上摘下一把步枪,检查弹药,“所以我得去。”
他拉开门,冲了出去。
外面已经是一片地狱。枪声,兽吼,惨叫,混在一起。空气中全是血腥味和硝烟味。地上到处都是尸体,人的,兽的,分不清了。
林序贴着墙,往右侧移动。路上遇到两只地穴兽,他一枪一个解决。脚踝还在疼,但他顾不上。
快到右侧防线时,他看见了沈酌。
沈酌背靠着一截断墙,左手垂着,右手还握着枪,但枪口在抖。他周围倒了七八只地穴兽的尸体,但还有更多围上来。一只地穴兽扑到他面前,他抬枪,扣扳机——没子弹了。
地穴兽的爪子抓向他胸口。
林序开火。
步枪子弹打在地穴兽侧颈,甲壳碎裂,绿色的血喷出来。地穴兽倒地,但没死,挣扎着还要扑。林序冲过去,一脚踹在它头上,然后补枪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沈酌看着他,眼睛里有血丝。
“来救你。”林序把他拉到身后,举枪对着围上来的兽群,“还能走吗?”
“能。”沈酌说,但站起来的动作很勉强。
“跟紧我,往回撤。”
两人背靠背,慢慢往避难所方向移动。地穴兽围上来,但不敢贸然冲。它们在试探,在等机会。
林序开了几枪,逼退最近的几只。但弹药不多了,还剩半个弹匣。
“还有多少子弹?”沈酌问。
“十二发。”
“给我枪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给我枪。”沈酌重复,“你带刀,我射击。我左手废了,但右手还能扣扳机。”
林序把步枪递给他。沈酌接过来,单手举枪,动作有些别扭,但很稳。他开了一枪,打爆一只地穴兽的眼睛。
“走。”
两人继续后撤。但兽群不打算放过他们。一只体型格外大的变异体突然从侧面冲出来,速度快得惊人。林序想挡,但慢了一步。
变异体的目标是沈酌。
沈酌举枪,但来不及瞄准。就在爪子要抓到他脸上的瞬间,林序脑海中一片空白。
不,不是空白。
是某种东西炸开了。
像一直紧闭的门突然被撞开,海量的信息涌进来——兽群的位置,速度,轨迹,弱点,所有数据在瞬间计算完毕。但同时,另一种东西也在涌进来——是沈酌的意志,他的决绝,他的信任,他的……一切。
时间好像慢了。
林序看见变异体的爪子一寸寸靠近沈酌的脸,看见沈酌眼睛里的平静——那是一种早就接受死亡的平静。看见周围每一只地穴兽的动作,看见弹道,看见所有可能的未来。
然后,他动了。
不是思考后的动作,是本能。身体比脑子快,扑过去,撞开沈酌。变异体的爪子擦着他后背划过,衣服撕裂,皮开肉绽。
疼,但顾不上。
林序落地,翻身,手里已经握住了剑——他都不知道剑什么时候拔出来的。剑身在黑暗中发出刺眼的光,那光不是平时那种稳定的微光,是爆发的,像小太阳。
因果印记在发光。
剑身上的两颗光点疯狂闪烁,然后,光芒炸开。
以林序为中心,一圈光波扩散出去。光波扫过的地方,地穴兽像被无形的力量击中,纷纷倒地,抽搐,不动了。
连那只变异体也僵在原地,然后缓缓倒下。
周围突然安静了。
幸存的兽群好像被吓住了,停下脚步,不敢上前。
林序喘着气,撑着剑站起来。后背火辣辣地疼,但他顾不上。他回头看沈酌。
沈酌坐在地上,看着他,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你……”沈酌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“你刚才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序说,“本能。”
沈酌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笑了。
“同步率,”他说,“提高了。”
林序愣了下,然后反应过来。是同步率。刚才那一瞬间,他和沈酌的思维、情感、意志,完全同步了。那种感觉,像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。
远处传来撤退的啸声。兽群开始后退,像潮水一样退去。它们失去了指挥核心,又被刚才的光波震慑,不敢再战。
战斗结束了。
林序走过去,扶起沈酌。沈酌靠在他身上,几乎站不稳。
“我们赢了?”沈酌问。
“暂时。”林序说。
他扶着沈酌,慢慢往避难所走。路上,看见老陈带着几个人从掩体后出来,脸上都是血和灰,但还活着。
老人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。
“伤亡?”林序问。
“死了四个。”老人说,“伤了八个。但兽群退了。”
林序点点头,没说话。
他扶着沈酌走进避难所,回到指挥室。老人跟进来,关上门。
“刚才那光,”老人说,“是什么?”
林序和沈酌对视一眼。
“是我们要找的东西。”林序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