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棠盯着画布,他握着画笔悬空在画布上面,努力想要表达什么的感觉,周围似乎有若有若无的视线。这种感觉,好像在哪里经历过。
沈照棠轻声道:“这个题目有点眼熟。”
记忆的深处,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。一些模糊的、灰白色的画面碎片闪过脑海。
一个空旷的大房间,很多小桌子,很多孩子低着头在画画,周围有穿着统一制服的大人走来走去,眼神,那种眼神,带着审视、评估,甚至是一丝怜悯。
沈照棠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,眉头微微蹙起,记不清那是哪里,有很多和他同龄的小孩子,但要说是幼儿园吗?好像又不是。
“早早,怎么了?颜色不对吗?”沈妈妈注意到他的异样,关切地问。
沈照棠回过神,摇了摇头,把那股莫名的违和感压下去,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画布上:“没事,妈妈。”
他继续画,画了很多人,有他,有爸爸妈妈,有简阿姨,还有站在他身边的简泾阳。
画作基本完成,看起来已经是一幅温馨美好的家庭游乐园图。沈照棠看着画,却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。他盯着画上方那片蔚蓝的天空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拿起一支小号的画笔,调了灰色,又蘸取了一点白在天空的右上角,非常轻盈地画下了一只飞鸟。
“好了!”沈照棠放下画笔,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。
沈妈妈走过来欣赏,看到那只突然加入的飞鸟,有些好奇地问:“早早画得真棒,不过,为什么想到要加一只小鸟呢?”
沈照棠看着那只飞鸟,几乎是不假思索地,带着一点怀念和天真,脱口而出:“因为,我有一个想做飞鸟的朋……”
【警告!检测到宿主存在暴露风险!立即中断发言!】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地在他脑海中响起,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。
沈照棠被这突如其来的警告吓得一哆嗦,后面的话戛然而止,小脸微微发白。
沈妈妈疑惑地看着他:“朋友?什么朋友?”
沈照棠心脏怦怦直跳,在系统的持续警报声中,他慌乱地低下头,支支吾吾地找补:“没什么,就是就是觉得有只小鸟,天空更好看。”
沈妈妈虽然觉得有些奇怪,但见儿子似乎不想多说,也没有追问,只是笑着摸了摸他的头:“嗯,加上的确挺好看的,我们早早真有想象力。”
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。沈照棠的交画稿期限前交给了老师。
晚上,沈照棠洗完澡躺在床上,系统才再次出声,电子音恢复了平静,但带着探究:【宿主,你白天提到的想做飞鸟的朋友,是谁?资料库中并未记录你在此世界有此类社交关系。】
沈照棠望着天花板,沉默了一会儿。房间没有人,他不需要伪装。
“我好像被这改个世界同化的越来越严重了。”沈照棠突然说道,他努力搜寻着那些破碎的、不请自来的记忆碎片,“那个朋友……我们后来不再是朋友了。”
“白色的墙,冷冷的。那里有很多小朋友,也有很多大人,他们有时候也会让我们画画。”
“那场比赛,我画了我想象中的家。有爸爸,有妈妈,还有一个经常和我一起玩的小朋友。”沈照棠的声音越来越轻,“我把他也画上去了。我觉得我们是一家人。”
“可是他看了之后,好像不太高兴。”床头的小夜灯开着,淡淡的暖光照在沈照棠蜷缩的身体,“他不喜欢,他不想被框在房子里,他说他想做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鸟,想飞到哪里,就飞到哪里。”
那些模糊的画面和对话,伴随着一种微弱的、当时并不理解此刻却隐约感到的失落和困惑,一起涌上心头。
系统沉默地记录着这些突然解锁的,关联着宿主未知过去的碎片信息,进行了风险评级后,只是平静地回应:【信息已记录。建议宿主谨慎处理此类自发记忆,避免在现实场景中提及,以防引发不必要的关注和怀疑。】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沈照棠闷闷地应了一声,他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,酝酿睡意。
沈妈妈轻轻开门进来,看着沈照棠迷迷糊糊睡着的模样,将掉在地上的被子提上去掖紧,她轻轻碰了沈照棠的脸,温柔说了“晚安早早。”
沈照棠咛喃:“晚安妈妈。”
小夜灯被关掉,沈妈妈轻轻关上房门。沈照棠闭上眼睛,不再去想那些模糊的过去,脑海里浮现的,是画上游乐园的明媚阳光,爸爸妈妈的笑容,还有简阿姨和简泾阳的身影。
以及,他悄悄画下的,那只飞向远方的、自由的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