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声笙闭了闭眼,心跳如擂鼓。
赵晓峰是刑侦支队的队员,张叔又是刑侦支队队长。
张叔作为儿时溺水被闻外公救的小孩之一,和易景和父亲关系很铁,国庆期间给易家打电话催婚,才得知闻声笙做主退了婚。男未婚女未嫁,既然易闻两家说开了,他也不好置喙。
可闻声笙就这么单着,张叔难免不放心。
自家有个儿子,两年前就结婚了,如今在外地上班呢。
他考察了一圈,觉得新徒弟赵晓峰不错,知根知底还机灵,虽然父亲去世,但母亲爽朗热情,经常给儿子送饭,厨艺特别好。
张叔试探过口风。
赵母,也就是卷刘海王女士,那叫一个眉开眼笑,直说只要能讨到儿媳妇,愿意把儿媳妇当女儿对待,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婆婆。
好婆婆战绩可查。
媳妇还没定下呢,就蹬鼻子上脸,那不重样的花式叫骂还在录音笔里躺着呢?而且证据确凿,面临公然侮辱诽谤和扰乱单位秩序两项处罚。
好婆婆败局已定。
卷刘海王女士一脸错愕,谁能想到啊,儿子随口说的相亲对象,竟是张队长牵线搭桥的,早知道这样,她就是把嘴缝上也不去找事啊!
王女士悔啊,悔得想把肠子揪出来打个中国结。
她再也没了那股嚣张劲,两只手搓来搓去,面上挤出笑意时,眼角惊起层层纹路,她想靠近闻声笙,被门神夏天生拦住。
调解室今天相当热闹。
市局刑侦支队的队员和队长都到了,简直蓬荜生咳咳咳……
年轻民警止住天马行空,继续观察。
他本以为,闻声笙有刑侦支队张队长撑腰,应该会坚定拒绝调解,毕竟于情于理于人脉都占上风,没想到闻声笙和张队长单独聊了会天,再回到调解室,她竟然改口接受调解。
这简直是意外之喜。
至少对于他们来说,纠纷中的双方当事人,接受调解比拒绝调解要省事。
调解室里。
赵母王女士当众给闻声笙道歉,声音激动到仿佛不是在道歉,是在说获奖感言。一想到峰回路转,赵队长神兵天降,帮了她家晓峰,她得承这个人情。
别说道歉,就是磕头她都愿意。
随后。
闻声笙掀了掀眼帘,用手语向王女士比划道歉。
看不懂?没关系,反正她也不是真心道歉的,走个流程而已,较真的话……她可以改主意拒绝调解的。
调解成功,室内气氛变得松快。
年轻民警合上笔录,想着中午去吃什么饭,却见闻声笙举起手机。
【还有,请王女士书面保证,以后别来打扰我。】
派出所门口。
中年民警和张队长点烟寒暄后,目送一行人泾渭分明的离开。
年轻民警感慨道:“还是张队长厉害,既能劝住闻小姐,还能护了他徒弟啧啧啧……”
“你真觉得,是张队长能耐?”
中年民警目光幽深,似乎看破了什么,口鼻处吐出长长的烟圈,在年轻民警‘不然呢’的眼神里,意味深长的笑了笑,终究是看破没说破。
梧桐树下,泾渭分道。
听到岁岁被托给Laurent带去教师食堂吃午饭,夏天生也不着急忙慌了,加上旗袍店有宋符守着,没有后顾之忧。
她拿出手机搜了搜,说附近有家蹄花汤很不错,所谓美食除晦气,这时候就得吃点好的,于是缠着闻声笙去探店。
另一边。
赵晓峰送他母亲上出租,转过头垂下脑袋,主动认错,“师父,我错了,都怪我说漏了嘴,也要谢谢师父帮了我。”
张队长起先没说话。
他深深吸了口烟,感受着烟雾在喉间的游荡,最终和胸膛憋闷的郁气一同呼出,迷离了眼。
“其实,我根本没劝她。”
“声笙问了我一个问题,我说完后,她自己改的主意。”
赵晓峰惊讶抬头,听见自家师父道。
“她问我,你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刑侦队员?”
“当然合格,不然我不会收你当徒弟。上次江洹一小校园危机事件,为拦那辆逃跑的面包车,你还被撞成脑震荡。”
就这么简单。
赵晓峰心里不是滋味,喉结动了动,就见张队长一脸回忆道。
“晓峰,你知道闻外公对我有救命之恩吧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……声笙很苦的,刚出生就被她妈抱着要跳江,用现在的话说,她妈得了产后抑郁症,但那会儿哪里知道?是她大嗓门的哭声惊动了早班清洁工,好说歹说,清洁工抱住了襁褓,但她妈妈还是跳江自尽了。”
“闻外婆丧女,差点就去了,是因为声笙才咬牙活了下来。”
“闻外婆还说,小孩哭声救了她自己的命,就给起名声笙。”
“所以声笙才不是什么克星,她救了自己的命,也救了闻外婆的命,她是救星。”
张队长舔了舔嘴唇,五指成爪挠过头发,驱不尽那股烦躁。
指尖香烟明明灭灭,再抽一口就会燃烬,他弹了弹烟灰,一双因回想往事而泛红的眼眸,就那么盯着赵晓峰,“所以你妈……”
赵晓峰呼吸一滞,觉得心口钝钝的。
想到他妈说闻声笙‘没爹没妈克死全家’的话,更是内疚到想给自己一巴掌,不,十巴掌都不够。
两人沉默离开后,梧桐树旁停车位,睡觉的司机睁开眼,抬手扶了扶眼镜,赫然是秦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