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插在鸟嘴上的果仁落地,发出一声轻响,他才回过神来。
“你,你……”有些不确定地指向云岫,也没“你”出个所以然。
“我怎么了?你在结巴什么?”云岫轻跃下桌走动,恢复了惯常超凡脱俗的神鸟姿态。
赵无伤半晌才吐出一句:“你说话了?你,你真说话了!”
云岫冷哼一声,俯视着他:“怕了?”
世人就算早知道她会说话,在真正听到开口的一瞬间,往往还是会下意识地投来怪异审视的目光。
敬她,也畏她,更要利用她。
见识了她的强大能力,却怕她伤人,怕她逃跑,怕她不受控制。
那该如何留下神鸟呢?
只好打着「供奉」的旗号,赠与她一条挣不脱的锁链,和一座逃不出的,奢丽华美的鸟笼。
云岫望向他的脸,在等那熟悉的惊惶出现。
但并没有。
赵无伤从地上爬起来,也不顾脏了的裘衣,兴冲冲地追到她面前:“太好了,我终于可以知道下次给你带什么吃的了!”
“……”云岫觉得他与别的人不一样,脑子可能缺根筋。
赵无伤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:“快告诉我,我去给你寻!”
云岫语气淡淡的:“不必。”
赵无伤穷追不舍:“没事的,你尽管说,什么都可以!”
云岫无奈:“我根本不需要吃东西。”
“不需要啊……”赵无伤略显失落,想了想又问,“那有没有什么,是你爱吃的,想吃的?”
“没有。”
“这里太简陋了,你有没有想添置的东西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平日里自己会不会无聊啊,有没有喜欢的小物件?我给你带来解闷儿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没有……”
云岫失去耐心,直接飞上了房梁。
“哎呀!”赵无伤仰着头,无措地在下面踱步,“我又说错话了,好,我不问了。”
“还有事吗?没事你可以走了。”云岫下了逐客令。
赵无伤搓了搓冻得冰凉的手,试探着说:“我以后,能不能每天都来找你说说话?”
“不行。”拒绝得十分干脆。
鸟肚子里暗自嘀咕:你天天来?我还能有安生日子吗?
赵无伤这下变有伤了。
他忙伸长脖子,颇为委屈地问:“为什么?”
“你说的大多是废话。”高处的鸟儿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卧下,阖上了眼。
“今日确实失态了。我,我就是听到你对我说话太兴奋了,我保证以后少说!”赵无伤着急解释,歉意地行了一礼,从袖袍边缘抬眼偷看,“可以让我来吗?”
云岫不为所动:“不可以。”
赵无伤垂下眼睑,声音闷闷的:“为何还是不行……?”
云岫:“吵。”
他急道:“那我尽量不说话,就在一旁待着,不会打扰你的!”
“……”
她抬了下眼皮,见梁下的人未动,只一味静静地仰头等待。
不仅缺根筋,脸皮还厚。
不都说贵公子们倨傲恃气吗,这位公子,你的脸呢?
她妥协了:“好吧。”
“真的?!”赵无伤喜出望外,拱手揖礼,“那明天见,我先走了,你也早些休息。”
他走到门边重新点燃那盏孤灯,裹紧裘衣打开门,正欲踏入风雪中。
忽然回身转头:“对了,还没问你的名字。”
“云岫。”
他微微一笑:“我记住了。”
赵无伤成为了咸阳宫中第一个听到神鸟开口的人,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她名字的人。
临走前又嘱托了一句:“天亮前你记得回去,然后把笼门掩好,别让那多嘴的宫人看出端倪。”
大门关上的那一刻,在屋内带起了一小股回旋的冷风。
云岫化出身形坐在梁上,白衣无暇,广袖和飘带随风飘荡,更衬得她冰肌玉骨,显示出超逸绝尘的气质。纤细的脚踝上套着镣铐,一根长长的锁链由上而下,穿过空荡荡的大殿,一直连接到鸟笼中。
透过朦胧的窗纸,目送那抹亮光走远消失。
她漫不经心地抬脚晃了晃,哗啦啦的,金属撞击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