竖日清晨,朝食过后,春禾又泡了一壶茶。惟惠掀起帘子,进到茶室,坐在春禾的面前。春禾看他依然是昨日见到的一身麻衣褐布的打扮,问,“要去铺子选几件成衣吗?”
惟惠不甚在意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,“绸缎不易整理...不过之后要面见楚王的话,还是置办一番更为妥当。”
春禾把惟惠的茶杯满上,“两年不见,你比当时在北城见面时,更加随意了。”
惟惠笑开,“流亡北地时,血脉地位财富都无用,在北地的雪狼看来,我和林子里的兔子,无甚区别。”
春禾垂眸,“可是十分艰难?”
惟惠喝了口茶,“是,也不是。”
春禾轻轻抬眸,“何如?”
惟惠道,“北地无金戈玉器,亦无礼度法规,却多得你和明夷之前的筹谋,也有狐晏和伯怡相助,情义难得,朔风凛冽,万里飘雪,也是在王都内看不到的美景。
虽然艰苦,却也壮阔,也与尔等并肩同行,也是我之幸事。
所谓福兮祸所依,祸兮福所伏,约莫如是。”
春禾喝了口茶,“大善。”
两人静默数息,彼此不见了些许时日,在这沉默中,是在品茶,也是在品味彼此的过往,更是在再次熟悉彼此的气息。
良久,春禾问,“你打算何事启程前往楚国?”
惟惠放下茶杯,“待接见楚王的成衣制成?既然途径齐国,我们是否应与齐公一聚?”
春禾摇头,“齐公虽应允你借道齐国,却未必愿意背叛吉王...我料想,当时虢国的火器打怕了晋国,也震慑了诸国,在未确认火器是否与我等有关联之前,他不会轻易与吾等为敌。
再说你背后还有明成山,不过是借道罢了,若到时候被发现了,齐国疆域不小,他大可祥装不知。”
惟惠轻叹,“齐国军士勇猛,战车坚固浩瀚,若能其相助,危急时能有扭转乾坤之力。”
春禾给茶壶加水,“莫想了,齐公忠于吉王,却不忠于王子。倒是齐太子...”随后他摇头,“齐公多子嗣,到最后是那位公子登位,都未可知。”
惟惠摩挲着茶杯,“我知晓。你们见过齐太子?”
春禾拿出茶滤,“年节时,他曾来拜访,看着一派温文有礼的模样。”
“温文有礼之人,反而更难成事。”
“缘何不是。”
春禾再次满上茶,“那稍后你们随我出去定制成衣,多给些钱币,让织娘早日制造完毕,衣物完成之时,我们便离开临淄。”
惟惠把茶喝完,“善。”
春禾拿起茶杯,“明夷...就让她自己抉择吧。”
惟惠听到这个名字,神色便柔和了些,放下杯子的手也显得更轻柔,“嗯。”
又过了一月,衣服和干粮都已经准备妥当,和众人也打过招呼后,一行人准备离开齐国。明心和春禾启程回王畿,几番思量后,明夷决定和惟惠一行人一同前往楚国,问过莺儿后,她也欣然同意和明夷一同去楚国。
离别的日子已经道了,东西已早已装车,众人吃过朝食,做最后的整理道别,却听见了敲门声,侍者去应门,是明成坊的侍者。
春禾接见了他,侍者匆忙行礼后道,“王畿传来消息,吉王病重。”
春禾点点头,朝那侍者道,“我知晓了。”
侍者行礼后退下。
惟惠走进春禾,春禾道,“你们即刻赶往楚国,也耽误不了多少时日。”
惟惠点头,实现掠过明夷,又看向春禾,有些忧虑,道,“须得日夜兼程了。”
春禾知晓他的顾虑,只温声道,“她比你想的要坚强许多。”
惟惠沉默半响,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