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和嘴角牵起一丝无奈的弧度：“原来你知道。”

“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。连陈欢都来旁敲侧击，问我们之间怎么了。”我顿了顿，目光定定落在他眼里：“郑和，我承认一开始确实很生气。但既然我们已经说开了，你就别闹别扭了。”

“回来吧，”我向他伸出手，作出握手言和的姿态：“反正我听说，潇哥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，不是吗？”

他凝视着我的掌心，喉结轻轻滚动，像终于下定了决心，而后郑重地、用力地握了上来，掌心带着刚操控过水球的微湿凉意。

我忍不住笑了，指间稍稍回力：“郑和，我是真没想到，你还会躲人。”

一抹显而易见的红晕迅速从他耳根漫开。

“好了，”他带着几分窘迫移开视线：“别再揶揄我了。我是真的……好好反省过了。真的对你很抱歉。”

我没有再说话，只是将嘴角的弧度弯得更加柔和，用一个轻轻的微笑，告诉他，没事了。

“但我说的配合训练，是认真的。”郑和语气郑重起来：“是阿凯教我的。”

提及这个名字，他声音里多了份不易察觉的滞涩。

“他的能力和你很像，能精准感应丧尸的气息，甚至比你更敏锐。有次我们在黑雾里迷失了方向，他闭着眼，就能报出‘左前方五米，三只；右侧两米，一只’。全靠他，小队才得以精准突围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向掌心，仿佛在组织语言：“他告诉我，异能不是负担，是工具。就像我的水能凝聚成盾，他的感应也需要媒介。空气里杂质太多，会干扰判断，但水是纯净的，许多信息都能溶于水中。尤其是在大雨之后，空气被彻底洗涤，那是他感应最清晰、最遥远的时候。”

工具……吗？我想着这个词，指尖悄然攥紧了枪带。

我突然想起实验室里的场景：当时我感应到丧尸的气息后，我只觉得有危险，能说丧尸要出来了。

然后呢？就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恐慌。

若不是丧尸出来的时候郑和用水盾挡了一下，我们能够撑不下吗？还是被丧尸抓伤。要是我能像阿凯那样精准，是不是就能少些慌乱，少让队友担风险？

“试试吗？” 郑和抬手往西边一指，一缕水线从槽中轻盈跃出，在不远处的沙地上空凝成一颗微小水珠：“说说看，它在哪？”

我依言闭目，深吸一口气，努力集中精神。脑海中的感应依旧散乱，像蒙着层擦不净的薄雾，只能勉强捕捉到西边有个凉丝丝的点。

“西边……有水珠在晃。”我睁开眼，指向那个方位，声线比方才稳了些，底气却不足。

“具体多远？”郑和追问，指尖轻抬，那缕水线又向远处延伸了几分，多凝出两颗水珠，三颗晶莹彼此呼应：“是三米，还是五米？”

我蹙紧眉，视线死死锁住那几点反光，可脑内的气息依旧飘忽不定，如同风中的蒲公英，明知在西边，却测不出分毫距离。

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将枪带攥出深深的褶皱。最终，我只能带着一丝不甘认输的涩意低声道：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
“这很正常。”郑和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，眼睛反而亮了起来，像得了鼓励的小狗：“要是你现在就能报得精准，我哪还有理由陪你练下去？”

他收回水线，空中的水珠坠回槽中，溅起一圈细碎涟漪。

“这事急不得。感应的前提是专注。你连打靶时心都沉不下来，怎么去捕捉那些更微妙的气息？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诚挚地投过来，让我心跳猝不及防地漏了一拍：“邱梨，我确实想将功补过，但想和你一起训练，也是真心话。”

果然，真诚才是永远的必杀技。

他没再多留意我的反应，一边说着，一边利落地整理装备。将枪插回枪套时，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嗒一声。

“等你打靶成绩能稳定在六环以内，我再教你下一步。我先走了，岗哨还等着换班。”

他转身迈出几步，又停下来回头补充，晚风将他的话音吹得格外清晰：“对了，你要记住，专注不是硬逼自己。是得找到那个能让你心静下来的东西，像是一个‘锚点’，比如你在意的人，或者心里始终记挂的事。”

“在意的人……或记挂的事。”我心里默念着，那句话仿佛一枚投入湖心的石子，漾开的波纹久久未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