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努力扯出一个感激的笑容，但想到要和江泊之单独训练，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怵。

“你的脚......还好吗？”我试着转移话题。

“好多了，大概再休养一两天就能正常训练。”他语气平淡，仿佛受伤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犹豫片刻，我还是问出了压在心底的疑惑：“江泊之，为什么你要拒绝大家去隔离室探望？还只传纸条给李言......你明明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。”

他停下来看着我，月光在他眼中微微晃动。他沉默良久，久到我以为不会得到回答。

“如果我真的出事，”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：“我不希望任何人看见......最后的样子。”

“——我已经交代李言了，若有异常，立即处理。”

我怔在原地。夜风突然变得刺骨，这句话里蕴含的决绝让我心惊。

为什么有人能如此平静地安排自己的身后事？仿佛活着就是为了不给人添麻烦，连死亡都要处理得干净利落。

这种近乎残忍的“无私”，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让人揪心。

我们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，在碎石路上轻轻摇晃。我望着他挺拔却孤寂的背影，喉咙阵阵发紧。

原来那些被拒之门外的探望，那些简洁的传信，都是为了独自咽下所有恐惧。在隔离室的黑暗里，他是否也曾听着自己的心跳，等待着不知会迎来新生还是异变的审判？

这个人总是把最重的担子默默扛起，连可能的死亡都要安排得不动声色。

夜风掠过树梢，带着初秋的凉意。我们并肩走在回营地的路上，谁都没有再开口。这份沉默里，装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
对江泊之，我确实怀着深深的敬意，可心底某个角落，又为他这份近乎固执的担当泛起细密的疼。

就像看见一座永远挺立的雪山，敬佩它撑起天地的高度，却又为它终年不化的积雪感到寒意刺骨。

他那种洞悉一切的清醒，那种面对危机时的从容，是我拼命踮脚也够不到的高度。

这份差距让人无力，更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，酿出丝缕说不出口的嫉妒与羡慕。

我们走到观察室门口，里面的小台灯还亮着。

江泊之指了指房门：“进去吧，他估计没睡。明天我去找刘长官人，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。”

我刚刚还有点困惑，明明我刚刚看了他睡了才走的。

推开门，果然看到小灿睁着眼睛望门口，手里紧紧抱着梨子玩偶。见了我，他立刻坐起身小声问：“姐姐，你回来了？”

我走过去帮他掖好被子，安抚他继续睡。

回头时，江泊之还站在门口，朝我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开，直至他的身影透过玻璃再也看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