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泊之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,不高,却像一把淬冷的刀,斩断了战场最后一点嘈杂的余音:
“我明明下令,让你们严守营地,不得妄动。”
话音落下,一片死寂。
这句话,宛如一道无声的惊雷,在我们这几个伤痕累累、近乎力竭的幸存者之间轰然炸开。
被问到的潇哥脸上那点庆幸的笑意彻底僵住,他喘着粗气,眼神里满是错愕:“刚才……营区里突然响起了最高级别的紧急集合哨!我就以为是你们遇到了危险,情况紧急,我们不敢耽搁,就只留了老王和小李那两个刚来的新人守着营门,就全部压上赶过来了!”
“最高级别集合哨?!” 江泊之的瞳孔骤然收缩,眼中的疲惫与关切在刹那间被冰冷的锐利彻底取代。
他的目光像捕食前的鹰隼,猛地射向敌人消失的那片浓稠黑暗,又急速扫过我们每一张沾染血污、写满震惊的脸。
一个清晰而可怕的结论,在他眼中凝结成形,也同时砸进我们所有人的脑海:
“是调虎离山。”
我的呼吸骤然停止。
不是败退。
根本不是。
那年轻人嘴角最后那抹冰冷的、令人不适的弧度,他主动收手时的干脆,他离去前那句“下次再见”的笃定……所有画面碎片在瞬间被这条结论的引力强行拼合,呈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完整图景。
他从一开始,就编织了一张更大的网。
用一场正面鏖战,死死吸住我们全部主力,耗尽我们的体力与意志。
再用一个伪造的、无法拒绝的最高指令,精准地调离我们巢穴最后的、也是唯一的守卫力量。
他把我们所有人,每一步的反应,每一个可能的援兵,都算进了他的剧本里。
玩弄于股掌。
彻骨的寒意并非袭来,而是从脚底的地面瞬间滋生,顺着脊椎疯狂上窜,冻僵了四肢百骸,连思维都仿佛被凝滞。
而比这寒意更快的,是脑海中骤然闪现的那个身影,以及随之而来的、足以让人心脏骤停的恐慌——
“小灿——!”
我的声音冲破了喉咙,嘶哑变形,几乎不似人声。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,挤压,榨出最后一点空气与温度。
“江哥!营区有危险!” 陈欢几乎是吼出来的,他也瞬间明白了。攥着铁棍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,早已崩裂的虎口伤口再次迸开,鲜血顺着棍身淌下。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被愚弄的耻辱而剧烈颤抖,“Renewal的那群杂碎!他们跟我们玩声东击西!”
江泊之的脸色已难看到极点,眸中翻涌着雷霆般的暴怒:“三队队长!带你的小队留下清理战场,全力救治伤员!其余还能站起来、还能喘气的,丢掉所有不必要的东西,跟我全速回防营地!立刻!马上!”
“是!” 回应声混杂着粗重的喘息与尚未平息的杀意,简短而决绝。
没有人再去多看一眼脚下狼藉的战场和丧尸残骸,甚至顾不得去按住身上新添的、还在渗血的伤口。
残存的队员们用意志力强行驱动着近乎透支的身体,转身,如同被端了巢穴、陷入疯狂的兽群,向着营地的方向发足狂奔。每一步踏下,都扬起混合着血与尘的泥土。
夜风在耳边凄厉地呼啸,像亡魂的哭喊。我紧跟在江泊之身后,能清晰感受到他周身因暴怒而无法完全收敛的异能——细微的电弧噼啪作响,偶尔窜出,在黑暗中亮起一瞬危险的蓝白光芒,灼烧着周围的空气。
我咬紧牙关,拼尽全力压榨着几乎干涸的精神力,将感应能力如同蛛网般竭力向营地所在的方向铺展、延伸——
混乱。
微弱。
营地方向传来的气息杂乱不堪,属于留守队员的生命波动渺小得如同风中之烛。
没有丧尸群那种特有的腐烂躁动,但……有了!那股熟悉的、冰冷而刻意的消毒水气味,如同恶毒的标记,清晰地混杂在远处的气息中,与刚才那个年轻人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!
还有另外两道……陌生的、强大的异能波动。
一道森寒刺骨,仿佛能冻结血液;一道锋锐无形,带着切割一切的恶意。它们正在营区范围内毫不掩饰地移动、搜寻,散发着赤裸裸的掠夺与破坏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