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万从怀里拿出一沓纸页,递给严守渊,“回老爷,这几日,小的带人将他们挨个儿审问了一遍,让他们把少爷前两个月的行踪事无巨细地回想出来。这是记录的供词,请老爷过目。”
严守渊皱着眉头翻看着几人的口供,试图从中寻出蛛丝马迹,半是自言自语,半是对于万疑问道:“他怎么几乎天天都去九州楼?见过好几次曹绪德?他何时与曹绪德这么熟了?”
“回老爷,这些天,少爷一共和曹绪德见了三面。其中两次是单独见面,这些人在门外守着,说是听不见交谈的内容。小人问了少爷和曹绪德结识的缘由,不过几人都只知道,自前几年开始,二人因常在九州楼遇见,一来二去的,便熟络了起来,关系不错,总一起喝酒。其余的,一概不知。”
于万看着严守渊的眼色,小心答道。
严守渊又翻了几页,眉头拧得更深了些,“他大晚上还去了卫国公府?这是哪一天?”
“回老爷,小的算了算,正是安阳郡主来府上拜访的那天晚上。”
严守渊不解,两手撑着沙盘的边缘,搜寻着记忆喃喃道:“那天有什么特别的……”
忽而,严守渊如同在滂沱大雨中见到了爆裂的雷电,一瞬间,四周亮如白昼,眼前的混沌消散,他豁然开朗。
那天泓澈走后,严守渊琢磨过她说的话,可思来想去,还是觉得为北部和亲一事去面见圣上替她讲情,是桩不甚合算的生意,便就此作罢。
用晚膳时,严守渊想起白日里的细枝末节,寻思严继良身为军器监监正,也许比自己见多识广,遂问他有没有见过一种特殊的箭头。
“有多特殊?”严继良咽下一口菜,漫不经心问道。
严守渊依照一闪而过的印象斟酌着描述道:“箭头的四角是弯着翘起来的,若磨得锋利,和平常军中所用的相比,威力怕是要增强不少。”
严继良微微一愣,随后继续咀嚼着嘴里的饭菜,低下头掩盖自己飞快转动的眼珠,若无其事道:“没见过。爹,你在哪里见到的这东西?”
“我也觉得,这东西太狠毒,”严守渊没注意严继良神色的变化,搅动着汤匙,“那个安阳郡主,你还记得么。她今日来府上,脖子上戴着这枚箭头,和我说,她母亲李云潇,就是被这箭头害死的。”
严继良左手握得更紧了些,四个指甲狠狠地抠着触及的皮肤,以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波动起伏,“李云潇不是病逝?”
“借口罢了,”严守渊喝了口汤,“前阵子突然冒出个郡主,朝廷议论纷纷,都认为李云潇当年死于难产,只不过那时不想透露孩子的存在,于是用疾病遮掩。现在看来,或许另有隐情。”
严继良抬眼看了看父亲,“郡主知道是谁放的箭吗?”
“她没说,许是不知道。不然,直接找那人报仇去了,何必把凶器日日挂在身上。”严守渊撇撇嘴,而后看着严继良道,“不然,你问她把那个箭头借过来,画张草图献给圣上。这可是有益大齐军力的好事,圣上定会嘉奖你。”
严继良擦了擦嘴,情绪平复了不少,瞥了他一眼,不屑道:“爹,这等细致的工艺,若要从头开始批量生产,必要寻一处离铁矿近的地方,架起工坊日夜无休。再者,不说此举劳民伤财,技艺精湛的铁匠更是难找,现下四海升平,圣上如何愿意拨出银两做这蠢事。”
严继良话糙却有理,严守渊瞪了他一眼,又见他起身要走,“饭还没吃完,又去哪儿厮混?”
“您老吃罢,免得一看到我这张脸,就想起家中有个不争气的儿子庸碌多年,还要费心帮我盘算立功的招数。”
扔下这句无礼的告别,严继良转身便出了饭厅。
严守渊对严继良早没了脾气,一时无言,只得由他去了。
原来这天他匆匆离开,是去了卫国公府。
难道,这枚箭头与周致远有关?
严继良无意间得知这个秘密,便登门去提醒周致远,却不料对方起了杀心。
严守渊摇摇头,严继良不会去提醒他。
严继良从前在李云潇帐下,新帝登基后,收回了李云潇的兵权,改立周家军。严继良被排挤在外,不得已才去军器监任职。
严守渊清楚儿子有多恨周致远,所以,他去人家府上威胁还差不多。
说得通了。
“于万,你接着审问良儿的那几个跟班,务必从他们嘴里撬出来良儿和曹绪德私下的渊源,我不信他们丝毫不知。”严守渊心里有了成算,信步走回书案前,把供词压在镇纸下,“立即备马,我要去趟水云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