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侯爷,严继良杀过人,你知道吗?”陆墨尘毫不畏怯地盯着严守渊,见他面色铁青,太阳穴隐隐跳动。
“一个贱妇在紫云殿血口喷人,我大齐天威何在——”
“万花楼,安娘子。”
六个字掷地有声,打断了严守渊的愤慨之词。
陆墨尘没有轻易罢休,顾自抖落出旧事。
“严继良在万花楼与安娘子有情,致使安娘子有孕。他哄骗安娘子生下孩子后便为她赎身,实则将安娘子转卖给了青州醉香苑。安娘子在被掳走途中跳下马车滚落山崖,经历万千险阻回京后,却被严继良乱棍打死,抛尸荒野。”
尹观言见状,接着问道:“你既知晓这等秘闻,为何那时不报官?”
“大人以为安娘子是个蠢人?她回京第一件事便是去报官,可惜最后还是落得个如此下场,”陆墨尘轻声细诉,“民女还有孩子要抚养长大,终究有心无力。”
安娘子进城后,误打误撞跑到了刑部门口状告严继良,恰好被曹衍撞见。
彼时,曹衍还是刑部侍郎,初至大齐官场,根基未稳,曹衍思忖片刻,转手卖给严守渊一个人情,把人送去了长治侯府。
故此,严守渊和曹衍都不敢吭声,惟恐陆墨尘攀扯上来。
泓澈也终于明白,为何严守渊言之凿凿,说曹衍不可能对严继良下手。
李恒煜开了口,缓缓道:“陆墨尘,你说的这些,可有证据?”
“陛下,事情虽已过去十八余年,然百花楼、醉香苑还在,若当年涉事之人没有被赶尽杀绝,细究下去,也许会印证民女所述。”陆墨尘泰然回道,“不过,陈年往事,线索中断也是情理之中,陛下权当是一番梦话,左右民女终于大仇得报,甘愿领罪。”
尹观言看着皇帝的眼色,想了想又问道:“既然如你所言,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,那你天祈夜为何要对严大人下毒?用的是什么毒?”
“大人,严继良横行霸道惯了,在九州楼竟也敢放肆。那晚,他见到民女,便要行不轨之事。新仇旧恨交织心头,民女便在酒里下了毒,哄骗他找个僻静的地方等着我,民女才得以脱身。”
尹观言回忆道:“不对,本官明明检查过酒水,其中并无异样。”
“民女祖辈行医,在南梁时,曾跟随家父学了些皮毛。银针验毒,也并非百试百灵。”
曹衍对陆墨尘又恨又怕。
原本,周致远请他查陆墨尘底细一事已有眉目,他还想着如何利用陆墨尘的身份做局。然而,前日暗影卫事发,此时,他反而还得竭力护着这个秘密,否则火上浇油,燃尽了皇帝忍耐的底线,可不好收场。
所以,听完陆墨尘这话,曹衍只得无可奈何地咽了口唾沫,也咽下了他的反驳。
“你知道银针验不出你下的毒,又为何来殿前陈情,”李恒煜戏谑道,“你不会也想在朕面前许个愿罢。”
“民女的确有所求,”陆墨尘坦然道,“陛下,民女斗胆,求陛下赐民女一杯酒。”
李恒煜不明所以,但仍然瞟了眼身边的庆公公。庆公公心领神会,急趋到殿后。
不多时,待庆公公出来向陆墨尘走去时,手上多了个鎏金盘,上面放着一把玉壶和一个白玉酒杯。
陆墨尘在众人狐疑不安的眼神中安然跪了下去,自斟自饮了一杯酒,朗声向李恒煜道:“当年南梁生灵涂炭,幸得大齐一统,而今民康物阜。民女抱着孩子从哀鸿遍野的广陵逃出,一路到盛京,承蒙九州楼收留,才得以将孩子抚养长大,民女对陛下感激涕零。民女不忍奸佞之臣为祸大齐,也不屑做逍遥法外之徒,于是今敲登闻鼓上殿,向陛下禀明案件真相。诚然,民女也有私心,民女恳请陛下,准许陆安出监牢,让他归家安心静养。”
这一番吹捧,李恒煜很是受用,于是一挥袖子,“朕允了。”
陆墨尘叩首谢恩,“民女谢陛下隆恩。虽死无憾。”
泓澈觉得这话有些古怪,抬头向陆墨尘的背影关切地凝眸注视,只见她弯曲的身子刹那间软绵绵地倒了下去。
泓澈下意识迅速冲了过去,扶住了陆墨尘瘫软的身体。
陆墨尘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,勉强看清眼前模糊的人影,用尽仅存的力气,向泓澈挤出一个微笑。
可是她忘了,她戴着面纱。
泓澈没有看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