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若瑾是从侧门旁边翻进来的。
自从练了武,她便再也不必腰间藏着几个钥匙,到门口摸出来找出对应的,关上门后还要拴上等等这些多余的力气了,只需纵身一跃,无比轻快。
周若瑾贴着墙边稳稳落下,刚欲向院中走去,就看见泓澈对面的摇椅上坐着一个人。
她连忙退后几步,藏身在一边的槐树之后。待周若瑾探出头去看了个仔细,发现那人是曹绮梦时,才暂时放下心来,可侧门进出也不好直接告诉她,不免要费一番口舌,左右她并没注意,周若瑾索性接着藏了下去。
虽说周若瑾跳下来时未发出什么声响,曹绮梦也只在意着和泓澈的聊天未曾发觉,可泓澈一早便看到了熟悉的人影,周若瑾躲躲藏藏又探头探脑的样子叫她咬紧了嘴唇才没笑出声来,只得忍住不去看她,装作无事发生。
“想不到堂堂卫国公的大小姐,如今也能屈尊躲在树后,”泓澈转身看着信步走来的周若瑾,笑着调侃道,“不过的确比我刚见到你时,有趣多了。”
“昨夜惊险,现在看见姐姐平安,随便你怎么说去都好,”周若瑾也笑着回应,随后将曹绮梦适才坐过的躺椅挪到一旁,把自己经常坐的小矮凳挪了过来,“她来找你作甚?”
“来合作。”泓澈与周若瑾对面坐了下来,看着她疑惑的眉头,耐下性子把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详细地讲了一遍。
“她母亲被关了起来,她不去向曹衍问个清楚,反而借口出了府,来到你这里,”周若瑾歪头不解,“姐姐不觉得有些奇怪?”
泓澈想了想,“此事因我而起,她最先想到我,也是正常。再者说,曹衍是她叔父,在她眼里一向是慈眉善目的,突然变了性子,一时间束手无策也是有的。”
“姐姐相信她就好,”周若瑾不置可否,“姐姐要送的信,我已吩咐他们加急去办了,你当真要帮这个忙?”
泓澈一耸肩,“等师父的回信罢,我也还没想好,不过有备无患。”
周若瑾点点头,由她去了,继而道:“可牙行那边,若是他们一直拖着,恐怕曹衍会有所怀疑。”
“是啊,总得找个理由,”泓澈琢磨着,“那队暗影卫与我师父有些渊源,我没法舍弃。”
“姐姐,”周若瑾打断了泓澈的沉思,“既然昨夜之事的来龙去脉姐姐都捋了清楚,想必心里已有了推测,不如先和我说说。”
“有什么好说的,约我去的是李承钧,除了他和周致远,还能有谁。”泓澈叹了口气。
“可是姐姐,你想过没有,李承钧和周致远都在宫中的晚宴上,允成也在,周家军里的暗影卫也一个不少。严继良虽是个草包,可好歹也是军器监监正,从前在长公主手下做过将军的,寻常人岂能这么轻易地将他一刀毙命,但我却没听过,周致远手下还有别的能人。”
周若瑾整晚都在纠结要不要把自己的猜测说出口,一来自己并无确凿证据,二来如若周致远真的与北部联手,那泓澈定会追查到底。可自己的目的还未实现,卫国公之女的身份,她还要接着用。所以她思来想去,最后打定主意,自己只引导一二,倘若泓澈真的猜了出来,便罢了。
泓澈忽而福至心灵,曹绮梦刚刚的随口一说摇身闪到了她的思绪中,答案呼之欲出,“北部?难道是北部的人?”
周若瑾心道,还是被她猜中了,也许这就是天命罢,她抿抿嘴唇,“我也有此猜测。”
周若瑾将自己和李承钦在皇家驿站的见闻说了一遍,“我和魏王还没到九州楼时,紫苏的跳楼便引起了不小的风波,虽说巡城司很快稳住了局面,但驿站离得不算远。天祈日,昌平街上闹哄哄的,北部的人怎会毫不知晓。”
“你看这个,”泓澈听完周若瑾的话,从腰间摸出了一条黑色腕饰,上面挂着一个银铃铛,“应是装着五通散的毒,被凶手用完后,扔在了曹绪德身上。”
“这个?”周若瑾硬着头皮装出恍然的样子,“昨天早上我从雁栖书林回府,路过昌平街的时候,好像见着一个蒙面人提着剑,手腕上正挂着这么一个银铃铛。当时我刚醒,迷迷糊糊的,还以为看错了。”
“那他就是脱离了北部的队伍,提前半天入城的,”泓澈推测道,“难怪宴会上没有你说的那个侍卫,他那时也许就躲在霁影轩里呢。”
“周致远也是颇有能耐,不知他许诺了什么,能叫北部甘愿为他出力。”周若瑾额外知道的部分,已经被泓澈全都猜中,她其实也松了口气。
“那两个暗影卫,就是周致远派去和北部联络的罢。”泓澈将从前的线索拾了起来,“可表哥不是在守着赤燕岭?大齐又未与北部互市,他们怎会联系到一处?”
“虽未互市,但近些年规矩宽松了些,每月都会与北部互换些各自吃食。赤燕岭安排数人推几车精米粮棉送过去,那边再送些牛肉回来。”周若瑾解释道,“这是前几年北部使臣求来的恩典,也许北部想开个口子,再一步步扩大规模,但圣上迟迟未答应他们的互市请求。要私自联络北部,只有这个机会。”
“这就是了,”泓澈有些激动,“可惜我和表哥从未见过,不知他肯不肯帮我这个忙。”
周若瑾有些迟疑,暗影卫再怎么伪装,也不会不留痕迹,待李承铠查到周致远,定不会手下留情。不过李承钦答应了自己,他写的那封信合该先到,“此事涉及周致远,我也不便置喙,只是燕王守关前,我也在宫里见过他,不是沉着冷静的人。姐姐若要燕王帮忙调查,还要多加安抚,小心些才是。”
可惜许介走了,不然他就可以跑一趟赤燕岭,泓澈盘算着。眼下,只得抽空去趟长治侯府,让严守渊帮衬了,搁置下这个念头,泓澈抬眼看着周若瑾,“有件事差点忘了,周同珺是被你诓过去的罢,若非他跟着我去了九州楼,不知情地做了个见证,周致远现下也不能这般顾虑重重。妹妹如此帮我,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。”
“你我之间,何必言谢。李承钧昨日约我到霁影轩,我便觉得奇怪,后来看他的确反常,就顺便引了周同珺去,举手之劳罢了。”周若瑾笑笑。
“妹妹,你不知周致远和李承钧商量的什么谋划,却依旧选择了我,如此恩情,若不重谢,岂非辜负,”泓澈郑重道,她虽不知为何,但多少感受到了周若瑾今日的别扭和不安,“妹妹有什么想说的,直接说来便是。”
周若瑾定了定神,开口道:“昨日楚王约我,有些话,我也同他坦白了。我让他娶我。”
“别,你先别说,”周若瑾伸出手来,按了按泓澈的手腕,“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,因为我从来都很清楚,我想要的是什么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我想做皇后。”
二人相对无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