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为泓澈设下的陷阱被曹绪德跳了下去,至少这个理由,能让她在心里给叔父的举动注明一个合情理的释义。
“不,不是。”泓澈的斩钉截铁将曹绮梦心存的侥幸一力打散,“除了紫苏,其他都和令堂无关。”
“那到底是为什么?”曹绮梦有些失控,声音止不住颤抖,找不到病根,她要如何对症,如何帮母亲弥补过错,如何求叔父绕过母亲?
泓澈觉得奇怪,微微歪了下头,她凝视着那双满是绝望的眼睛,渐渐地,好像看见了另一个自己。
这个自己,同样被人害了至亲,却整日被封困在另一个至亲为她搭建的仇恨中,然而事与愿违却偏偏命运般地降临在这个故事里。许是她天性如此,也许是有那位对她关怀备至的叔父存在,又许是她自己读了不少书,懂得了这世间万般苦难,撞上哪个都得咬着牙往前走的道理。
总之,她眼看着母亲执拗地陷入过去的泥潭,所以现在被关起来,自然是因为发了疯,做错了事,逼迫无辜的叔父不得已而为之。
梁晋惠是曹绮梦的生母,可曹衍是她眼中的“善人”。她为了母亲前来,却不敢全然怨恨曹衍,即便他软禁了母亲,又跑去牙行以她的性命相逼。
“如果,我是说如果,”泓澈感受到她的无助,看着曹绮梦慢慢说道,“这一次,做错了事情的,不止是令堂呢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曹绮梦茫然地抬头。
“姐姐,你好好想一想,案件悬而未决,凶手逍遥法外,曹绪德仍然卧床不起,这些哪个不比派人看守令堂重要?即便是曹衍心中怨怒,一刻也忍不下去,又何至于不允许任何人见她?”泓澈耐心说着此间蹊跷,“再退一步,令堂至少认得布局之人,亡羊补牢,为何不让她去求一副解药?”
曹绮梦听过后,思虑良久。
她很聪明,勉强从泥泞的情绪中拨开条缝隙,便想清楚了许多,整理好头绪问道:“曹绪德,是替你去探路的吗?”
泓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,“算是吧,不过我没想到约我的人想赶尽杀绝。”
“谁约的你?满京城里,除了我娘,还有人想杀你?”曹绮梦不信,随口说道,“会不会是北部的人。”
“北部?为何?”泓澈没想过这个答案,猛然听见,倒有些恍惚。
“我随便说的,”曹绮梦一脸无辜,“和你关系紧密的,无非就这些人,总不会是楚王和卫国公罢。”
泓澈听她说这话,脸上有些尴尬,一时不知如何回答。
这些事总是说来话长,自己现在没什么从头讲起的欲望,而且周若瑾估摸着也要到了。所以二人面面相觑了片刻后,泓澈才轻咳一声开口道:“姐姐来找我,应该就是为了令堂罢,其他的,日后有机会再讲与你听。”
“好。”曹绮梦知道自己说错了话,连忙应道,“可是,虽然叔父一时半刻不会处置我娘,但外面的暗影卫为了她,只怕会来找你的麻烦。”
“牙行那边,我会想办法,”泓澈安慰她道,“曹衍说,此案结前,让他们给个答复。这段时间,你便在府里尽量找些线索,最好弄清楚曹衍软禁令堂的真正缘由。看看他不想让人知道的,究竟是什么见不得天光的秘密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曹绮梦借口去广文院才出的门,不好耽搁太久,眼看着此番谈话有了结果,遂站起身,“你在外头,万事小心。”
泓澈笑着点头,“静候姐姐佳音。”
“等等,”曹绮梦向泓澈道了别,往门口走去,泓澈也转过身目送着她的背影,忽然想起了什么,忙叫住了她,抬高了声音问道,“还没问姐姐,是怎么叫曹绪德去了九州楼的。”
曹绮梦转过身来,本想长话短说,但忆起那天晚上她来威胁自己的模样,皱了皱鼻子俏皮道:“你猜。”
泓澈刚想接着问,没料到曹绮梦撂下这句话后,便赶忙加快了几步迈上台阶,推开正厅的房门提着裙子跑走了,泓澈只得无奈地笑了一下。
在曹绮梦摇晃的裙角消失在门边的下一刻,泓澈听得身后传来悠悠一句。
“姐姐这里,当真门庭若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