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样,叶凌霄顺利在学校留了下来,并没有把剩下的钱还给江心月,而是拿出一部分作为生活费,剩下的就都缝进了被子里。
她还计划放假就去江心月家的电子厂工作,如果下学期的补助没能申请下来的话,被子的钱和做零工的钱,总可以攒够学费的。
在生活上,她节俭到了极致,牙膏只挤一点点,舍不得买护肤品,幸好舍友们偶尔会丢掉一些不用的护肤品、洗发水,她会趁着扔垃圾的时候偷偷捡回来,撕掉外包装,或者灌进其他的瓶子偷偷用。
在饮食上,她简直是在苛待自己,早晨只吃一个鸡蛋,午饭是最便宜的米饭配着素菜,晚饭学校有免费的紫菜蛋花汤,她喜欢泡着小饼吃一顿。
即使日子艰难,她也硬气地不回家,坚决不会认输。
谁知她不回家,吴云倒是亲自跑来学校找她:“你奶奶明天要过六十岁大寿,快跟我回家一趟!”
坐公交回家的路上,吴云对她讲起自己的不容易:“在你爸家,我得没日没夜干活,你奶奶不待见我,天天欺负我,就连你也整天气我,非得上学,有什么用……”
叶凌霄没忍住,问了她一个问题:“妈,等我弟弟上完初中,你们也会让他像我一样,接受完义务教育就不让他上了?”
吴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,这个问题不仅棘手,而且是一块烫手山芋,怎么都回答不出来的。
叶凌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,对着空气苦笑一声:“妈,说来说去,你们还是只爱弟弟。”
空气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就在叶凌霄以为她不会说话了时,空气传来轻飘飘的声音,就像一阵风——
“凌霄,我知道你怨恨我,但你弟弟是我费了很大劲才生下来的,没有你弟弟之前,你爸全家都欺负我,生了你弟弟,我在婆家的腰杆才硬了起来。”
说到这,吴云眼睛已经湿润了:“你要怨就怨你是女孩吧,谁让我们是女人呢,注定不受待见,珠瑰市的风气就是这样,那些传统已经延续了很多年,我逃不掉,你也逃不掉,每个女人都逃不掉。”
这次换叶凌霄沉默了,从学校回家的路要坐四十分钟的公交,停站一声声的播报声响起,然后一站站停下来,新人上来,旧人下车,每天都在重复。
母女俩沉默坐着,彼此一言不发。
叶凌霄坐在后排,无意发现妈妈竟然生了几颗白头发,吴云才三十九岁,这么早就生白头发了。
叶凌霄回忆起了往事,吴云说得对,在生儿子之前,她在婆家一直是不受待见的。
吴云一生的悲剧,可以说来源于这段失败的婚姻,以及叶昌盛这位妈宝男。
似乎很多女孩都会经历这个过程,上完学离家工作,踏入社会遇到一个男人,被花言巧语欺骗,傻乎乎相信爱的承诺,最后怀着美梦踏入浪漫婚姻殿堂。
可吴云进了这座围城后,叶昌盛也逐渐暴露了真面目。
他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妈宝男,对孙梅堪称愚孝的地步,还将这份孝心“外包”给了吴云。
夫妻俩第一次吵架,就是因为叶昌盛对她提要求:“我爸撒手人寰后,是我妈抚养我长大的,这么多年她过的不容易。”
“既然你嫁进来了,就必须对我妈孝顺,在家要听我妈的话,做饭洗碗扫地这些家务都是你的活,不能累着我妈。”
“凭什么,我亲妈都不需要我做这些!”
吴云指着他的鼻子骂:“叶昌盛,我不指望你对我践行一往情深的诺言,但她是你妈,和我没关系!”
“你妈又没生我养我,凭什么指望我孝顺!”
这时,孙梅也站了出来:“你少在这不情不愿的,谁稀罕你孝顺?”
“我告诉你,家里的房子车子都在我名下,商铺也都在我名下,是我和昌盛他爸年轻时候打拼来的,你少在这里叫唤!”
似乎是为了报复儿媳妇,她还狠狠加重了最后一句:“这些东西都是我的,和你没有一点关系!”
叶昌盛也在旁边帮腔:“吴云,你少造次!这是我妈的家,不是你的家!”
常言道,无儿媳全家急,有儿媳全家欺。
叶家从前就算再不团结,此刻也有了共同敌人,母子俩一致对外,吴云就成了那个让他们团结的外人。
婚后第一年,吴云生下了女儿叶凌霄,可还没出月子,就被孙梅催着生二胎。
也就是这时,叶昌盛对她提出了第二个要求:“你必须得给我们家生个儿子才行,不然就离婚吧。”
“叶昌盛!你还是人吗?”
此举把正在坐月子的吴云气的不轻,指着他的鼻子骂:“生男生女又不是我说了算的,才刚生完一个女儿,我月子都还没做完就催生,你有良心吗?”
话音刚落,孙梅端着一碗鸡汤进来了,她年轻时就雷厉风行,老了更不是好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