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秒止。被瑞希放开后,小小蝠翼哆嗦了一下。
梅尔茨翻过身,同瑞希面对面躺着,红眼睛对上绿眼睛,问他:
“你为什么要驯服我?我们不是朋友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擒住了我,就像老鹰咬住兔子那样。”
瑞希笑:“这叫‘拥抱’。”
“在野外,可没有什么‘拥抱’。一旦被咬住,就是死了。”
瑞希翻过身,对梅尔茨露出后颈和后背,说:
“你也可以拥抱我。”
“别随便就把后背暴露给别人啊……”
说着,梅尔茨却用臂环勒住瑞希的身子。右手抚上他的心口,勾指一抓,那拳大的心脏,像是就困进指笼里了。
“我现在就能把你杀死。”梅尔茨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很弱小。你的心脏……是生病了吗?”
“嗯。”
人类的心脏跳进魔鬼的手心里,羸弱地,却似在讨好——连同身体一起。瑞希像婴儿一样蜷起身子,更深入进身后的怀抱里。他的手覆上梅尔茨的,朝着自己的心口用力按了下去。
“请别放开我。”他说。
梅尔茨不会放手。他乐于狩猎。抬牙咬住眼前的后颈,两个小红圆洞淌下血。瑞希偏了头,为他露出一段新的白颈子。他不犹豫,再咬上去。
咬上耳尖、脸颊。
咬伤了苍白的唇。缺的那点颜色,由血色补红。
魔鬼手里的人类的心跳,逐渐有声。
怦、怦、怦……
瑞希关了灯。
紧紧相拥的一双躯体是交缠的黑影,展翅或扬爪,撕咬在笼中。由上至下发生了一场征服。冒出伤口的鲜血还来不及淌下,就被牙间的舌尖舔去了。
不知不觉地,梅尔茨被瑞希坐压身下。
那瘦小的身子伏下,龇着牙,咬上魔鬼头上的小红尖角。梅尔茨连忙把他往外推去——这感觉太麻、太痒,太古怪了!却不知怎的,使出去的劲儿,都只让瑞希更沉到自己身上。
“我讨厌你!”梅尔茨大叫。
“对不起。”
话完,梅尔茨的身上轻了。直坐起身扑倒瑞希,却被揽进怀里,便一抖蝠翼变回了金丝雀,冲他的脑门狠啄了三下。瑞希抬手托住了他,他却直钻进人家的衣领里,把小小茸黄脑袋对外露着,再不挪窝了。
瑞希轻笑。
他们躺在抱枕上,在腥味的黑暗中不言不语,呼吸轻而规律。梅尔茨从领口飞出,见瑞希闭着眼睛,就落在他的鼻尖上盯了好一会,但那两只大圆球仍合着,他轻啄了一下,又飞回瑞希的衣领中去。
瑞希是梅尔茨住过的最小的巢。
他狭窄、拥挤,却比任何树枝和草叶都要暖和。他昏暗,却比黑熊的山洞更干燥且安全。他是活的,会呼吸、会笑,也会流血,皮和肉之下,是和梅尔茨一起住在瑞希里的跳动的心脏。
梅尔茨喜欢这个新的巢。
……从何时开始?
不记得,也不重要了。
黑暗的笼中,金丝雀闭上了他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