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希·霍华德的床后有一只金铸的鸟笼,高十英尺,径长七英尺,高大、宽敞,不明亮。笼栅竖密,难容一臂。
“(咚咚)少爷,老爷叫您出来用餐……不愿意吗?我这就下去告诉他。”
未经允许,连父母也进不去他的卧房。
房间内。
“你的房子好大!不错,梅尔茨大人很满意!”
床后盘坐了一个光着身子的小少年,一头鸡窝金发中冒出两只红尖角,身后那一双小小蝠翼,在他抓着脚丫把自己摇晃时,也跟着一扇一扇的。
他的周围摆了一圈瓷盘,个个里都是烹留原味、淌血泛泽的动物内脏。
梅尔茨抓起一块鹅肝就往张大的嘴里扔。
瑞希坐在他对面,画本架腿上,一笔一划把美丑都记下。他的身后,是一只手作的树屋,树干高十英尺,径长七英尺。
“你这种有钱的家伙都该死,”梅尔茨打了个哈欠,拄着腿撑上脸说,“你生来就是享受,像我这种人的尸体就算在屋外堆成山,你们也连看都不看一眼。”
瑞希放下了画本,看着他笑。
“切。怎么?你有意见?”
瑞希摇摇头。
“哼,伪君子。”
瑞希抓紧了手中的画本。“你愿意和我签订契约吗?”他说,“我可以献给你黄金和珠宝。等我长大,父亲死后……我会把房子也都给你。”
梅尔茨撑开个大大的懒腰,说:“才——不——要——”话完了,人也一下子懈了劲儿,驼了身子,胳膊垂落膝头上。半眯着的红眼睛,在见了瑞希的失落的表情后,忽然笑了:
“别拿烂钱污染我。我没钱,但是有天地。你们就只会把自己关在大大小小的笼子里,把阳光都浪费了,真没劲。”
他在起身之前,把身旁的盘子都吃空了,空盘子又都舔了,便抖擞抖擞小小翅膀,说要离去了:
“再不回去,我的巢就要被喜鹊占了。”
“等等!”瑞希一扔画本,忙站起身,对梅尔茨的背后说:“我们现在,至少……能算是‘朋友’了吗?”
梅尔茨回过头来:“啊?”他探着个脑袋,摸一摸红角,把眼快翻到天上去——那是他在思考:
“哦,是啊,毕竟我吃了你的肉呢。”
转过身,嬉笑:
“你要不要和我去偷黑熊的‘宝藏’?”
瑞希摇摇头:
“我的身体不允许我走那么远。”
又走近梅尔茨,握上他的手向后拉去,回过头笑:
“你想来看看我的秘密基地吗?”
“好呀!”小魔鬼大大方方。
由着瑞希把他拽进了床后那一幢硬纸板搭成的树屋里。里面高大、宽敞、昏暗。四周串灯亮起时,梅尔茨大叫:
“这是笼子!”
一只困鸟的金笼子。而他成了其中的雀鸟。
“快放我出去!”
他冲到笼门前,看不懂那复杂的门锁,就拽住笼条用劲儿晃摇着:“可恶,你这死小鬼,该死的——”
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上,扑进一地抱枕里。他僵滞,像被叼住了后脖的小兽物。耳边是瑞希的乞求:
“可以允许我十秒吗?”
梅尔茨沉默。
他的背上是从来扑着风的翅膀。此刻,这翅膀被挤压得酸痒,背负起一名人类的重量。
他的心也痒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