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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肃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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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蛇,你别哭呀……”

终究苍白又徒劳。

瑞希站起身走近梅尔茨,抱上他,捏捏他呆举着契纸的手,安抚地说:

“我们这一生还有很久呀,这一生,不会让你痛苦的。”

梅尔茨被瑞希轻晃着,像具死尸不动不闻不声不响。

“小蛇……”疲惫的一句。

而后也沉默。

明明贴得极近,鼻息相合却双双死寂,像隔着厚障壁——根源自两种族的,被逼得显出了本性的隔阂。

人性唯恐被度量,而觉出其浅薄。那些个忠贞的美好,只是跨越一生的距离,便足以为后人称道。

但在遇见梅尔茨之前,瑞希也不曾奢求过“一生都”。如今许下约定的自己,竟像是被梅尔茨创造的一个奇迹,对镜相望,偶尔也觉陌生。

所谓永远,或许也只是当下每一刻的奇迹连续。

瑞希轻叹一口气,不再犹豫。

他取过被梅尔茨捏紧的刀笔,割破自己的手掌,用流出的血划乱了契纸上已干涸的“一生”,覆写上鲜红的“永远”。梅尔茨泪眼圆睁,怔怔地看着那两个血字。

被两人同握的这一张羊皮纸,转瞬间呼涌出灼浪和闪光,似有无形的火燃尽了一切本该应有的未来。被灼烧,但他们不松手。

瑞希看着梅尔茨,无奈地笑:

“‘永远’,那就‘永远’吧……下辈子没有我,你别又无声无息地死在哪。”

“瑞希……”梅尔茨泣不成声,紧紧抱住妥协了的立约人,泣诉饱含决意:

“我会去找你,无论你变成什么样,身在何方,我都会去找你——”

被拥住的瑞希眼睛发酸,却不埋怨,只是轻抚着梅尔茨的头发,随性却纵容地:

“来找我吧……”

他叹道,似祈祷:

“忤逆我的本性,纠正我的错误……小蛇,用尽你的手段,帮我成为一个忠贞不渝的人吧。”

永远——

无论事态变得多么糟糕,总还有好转的余地。因为他们的未来,是取之不尽的。

在无限种可能性的富裕中,他们选择做一介穷人——孑然一身,空有爱。上帝写给世人的永恒剧本里,多了这样不起眼,却刺透了纸张的一笔:说着爱,说着恨,宿业,因果,从此都只有一种模样。那即是,等待着相遇的他们。

一式三份,皆由心脏泵出的鲜血签署。星象吉日,写着万千因缘的星空,只收到了这一纸对命运的哀乞。

人神皆允。

……

蛇有占有欲。

咬上猎物,用身体缠紧,使其无法挣脱。吞咽猎物时,攻击一切靠近的生物,占有,却也像保护。

蛇的占有欲昭然若揭,有共目睹。有着蛇信子的魔鬼梅尔茨,本性如此。

签订下“永远”的契约后,梅尔茨带瑞希去面见了病榻上的约翰·K·布雷希特。病入膏肓的约翰,鹰眼锐利似当年。看着两人相握的手,苍老的声音对梅尔茨说:

“安卡已没有能力继承我的王国。你是活到最后的孩子,该由你肩负这一切。”

只附有一个条件——禁止让任何财产因非同族的利益而流出。

梅尔茨说:

“好。”

一句谎,但无所谓,总归没有违背那份高于一切的、“永远”的契约。

梅尔茨握紧了瑞希的手。

除了约翰,他还带瑞希去见了自己那身在精神病院的养母。见到他们二人时,母亲怔愣许久。望着瑞希,梦回当年,有泪盈眶:

“你是他唯一的朋友……”

竟已由“朋友”,一步步演变到了共姓、共罪、共爱、共生的关系。短短五年,命运如螺旋,愈演愈疯,有始无终。

绕成一条不离不弃的蛇缠身。

梅尔茨遣散了瑞希自己的一切服务人员。名响首都的大律师瑞希,一夜之间失去了服装定制师、私人医师、专属导购、财务、秘书、司机和助理。

所有的人都被换成了蛇的眷属。窥伺无处不在。

瑞希说:“你这样让我想杀你了。”

梅尔茨笑:“那么,我在下辈子等你。”

纵使肌肤相亲,也掺着苦痛,因一人难忍其恨,而另一人甘之如饴。梅尔茨左胸的痂痕像是要涌出来的浪堆叠——单一个“瑞希·拉纳”,就被刻上近百次。尽管愈合,又尽管刻上新的。难忍其爱呀。

而瑞希,尽管旧疾未愈,却已忘了痛的味道。日子过得太顺遂,床单下硌了颗豌豆都算一件痛事。这样的他却乐于给别人带来痛。不过,自然是以“该隐”的身份——

清道夫里新进了这么一位魔鬼,未曾参加选拔,未曾下工厂历练,就直接进了队伍,作风乖张。

他直捣邪教窝点,入伙一个月就取代了原教主,却在得权的第一时间就遣散了所有教徒。“哪有什么上帝天使,信天信地不如信自己!”他对教众赠言。

梅尔茨收到下属反映:该隐行动前未与同僚商议,直接解散了教会,而导致我方的关联产业均受到不同程度的亏损。

梅尔茨批复:

已知悉,将处理。

而后重新集结了教众,扶持了一位暴戾的教主,并大肆收取供奉金,体罚如施恩般慷慨赐予众人。结果,再忠诚的教徒也选择了退出。

短短几周,该产业进一步萎缩,上下链条均亏损过半,还起了风波:离开的教众转而信了正主,并向官方举报了原主。约翰闻讯,唯有沉默。

安卡直接找上梅尔茨,闯进他极尽奢华的私人晚宴,直言逼问:

“梅尔茨,你真的过分了。约翰先生还活着,受他养育的你,至少该让他安心瞑目。”

主座上的梅尔茨摇握着红酒杯,对安卡·乌列尔无心地笑:

“安卡先生,您不是应该在找乌列尔吗?”

短短几月不见,梅尔茨似成鬼魅,光彩莫名,举手投足之间仿若飨足般地不在乎。曾经的“牧师”,像是被剥去了人性,沦为了纯粹的、本真的魔鬼。

连安卡也不曾见过这样的同族。因为这样的同族,根本不会被允许在约翰的眼皮底下发展壮大。可如今就是发生了灯下黑的错误,却无人再有权纠正。

围着梅尔茨而坐的魔鬼们皆抬头看向安卡,这个昔日的看门犬,如今的“疯子”。主人失了权,犬先受其害。一魔鬼站起身,请示梅尔茨:

“先生,我来赶他出去。”

梅尔茨偏头问过身侧的主宾:

“该隐,你怎么想?”

那人笑得轻佻:

“来的都是客嘛。吃好,喝好,就不会想着去打什么小报告啦。”

桌前的魔鬼纷纷起身。安卡向正门跑去,正门堵上人。向侧门跑去,侧门围上人。他举示十字匕首——约翰所赐,但无人承认其殊荣。主位上的两人互搭着肩,好整以暇地观看昔日旧主的余晖被人群盖灭。

该隐埋怨:

“真是的,还带着武器就让他进来了。要是真刺死了咱俩可怎么办。”

梅尔茨却笑:

“那我们就在下辈子再见。”

“你呀……”调笑又似调情,“连死都不怕了,你还怕什么?”

梅尔茨揽那人入怀,在众人面前也不惮亲昵,头埋进他的颈间,喟叹:

“……失去你。”

一语成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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