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修降表!
他知道,一场新的噩梦,又要开始。
身体被死死按在冰冷的地板上,曹光肥腻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,那些粗糙的触碰像烙铁般烫在皮肤上,凌越的意识却在极致的痛苦中飘远,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疯转、碰撞。
他后悔,恨自己为什么不敢划烂这张脸。
小时候被曹光欺辱后,他就曾对着久久镜子凝视、发抖,可终究没敢下手——是胆小,是怕痛,更有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虚荣。
他不得不承认,这张脸给了他太多旁人求而不得的好处。
从凉州到京城,京中贵人见了他这副模样,便不自觉多了几分尊重;一路上遇到的女子,哪个不是面红耳赤,总想多攀谈几句;甚至有豪门贵女暗中打听他的身世,欲要以身相许。
他怎么能说自己从未因这份容貌沾沾自喜?从未享受过这份天生的殊荣?
而最大的好处,是凌峰的爱。他不敢深想,却又不得不承认。
凌峰那般不顾死活的牵挂,那般小心翼翼的守护,未必全是因为他的性子,这副皮囊定是占了大半。
老天何其偏心,给了他这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,让他在绝境中得人庇护,在漂泊中受人礼遇。可天道轮回,予取予夺从不含糊,就像人出生终要死亡,拥有的终会失去,这份靠容貌得来的一切,终究要被狠狠夺走。
如此想来,曹光似乎也并非十恶不赦。他更像老天派来的惩戒,是闭环的起点,也是终点。
小时候是他,如今还是他,在他最得意忘形的时候出现——
今日他看着街边嬉闹的孩童心生暖意,看着酒楼里的烟火气觉得岁月静好,甚至盘算着回乡后考功名、建宅院的风光,却对墙根下冻得瑟瑟发抖的乞丐不忍卒视觉,只匆匆递了碎银子便移开目光,连一丝怜悯的注视都吝啬给予。
是不忍?还是嫌恶?甚至有鄙夷?或许都有。
这不就是藏在心底最隐秘的自私与邪恶吗?!
他享受着世间给予的一切的恩赐,可偏偏这回也分明看见了有多少人间疾苦,却还是选择对不如自己的人冷漠疏忽。
这份隐秘的恶,难道就不值得被天罚?!
所以老天才会在这个节点,让曹光再次出现,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:你所拥有的一切,本就可能随时被收回;你暗自得意的资本,也可能成为毁灭你的利刃。
许多人先我而来,
却对这个世界鲜有了解,
故他们先我而消亡。
曹光的狞笑在耳边回荡,屈辱的触感遍布全身,凌越的眼泪无声滑落,却不再是因为恐惧。
他闭上眼,任由那些念头在脑海中翻涌、沉淀,最终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平静。
或许这就是因果报应,是他欠了太多。
如今,该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