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名山洞。
红烛成双,剪影相叠。
少年一身大红的喜袍,面对眼前同样身着喜袍的女子,浑身僵硬,丝毫不见美人在怀的喜悦。
“姑、姑娘,我们素昧平生,这样……不太好吧?”少年语气飘忽。
他莫名其妙被抓来,以为免不了一场恶战,男子汉大丈夫仗剑天涯,死前能为民除害也算值得。谁知这妖怪只是封了他的行动,指挥着一群带着面具的童男童女张罗婚事。
本来他还心存侥幸,想着这般大事多少得花个两三天准备,就算自己找不到摆脱控制的办法,他那擅长术法的友人也能前来相救。谁知山鬼的效率奇高,不过一日有余,就置办好婚礼所需,才有了如今的一幕。
无形的力量控制着他与山鬼共携红花前行。摆着红烛和喜字的桌案前站着证婚的童女,头戴诡异面具,头发用红绳扎成冲天羊角辫,吊着嗓子喊“一拜天地”。分明在场别无他人,洞中却响起滔天的道贺声。
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。
二人高堂皆不在此,童女略过“二拜高堂”,喊“夫妻对拜”。
山鬼没有盖喜帕,不算漂亮的脸上带着黔岭人的特征,皮肤黝黑,瞳孔清澈,是天生的哭唇,在昏暗的灯光下看,竟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神性,全然不似妖怪所化。
少年用余光瞟她,瞬息间,许多画面闪过,隔着前尘迷雾,似是而非,如梦似幻。
从两小无猜,情愫益增,私定终身,到被迫别离,爱人远嫁,音容渺渺。
有个名字呼之欲出。
恰是此时,一直控制着自己的力量突然消失,他全身乏力,瘫倒在地。
蜡烛熄灭,四周陷入浓稠的黑暗。
虽然看不见,但他从打斗声中推测出是夏长载前来相救。
“你就是游隼?”
陌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,游隼下意识挥出匕首,手腕上的力道却被来人轻巧化解。他心中暗道“不好”,竟被未察觉对方的靠近。
好在那人并无恶意,自报家门:“我叫鄢白,是夏长载的同门。”
同门,那也是术士?游隼想着,忽觉额心一点清凉,乏力感烟消云散。
“山鬼用术法控制你,阴气入体,会觉得乏力。如今我已将阴气驱逐,”鄢白猜到他的打算,语气轻飘飘的,“但你现在过去,不仅帮不上忙,还会碍手碍脚。”
话虽然在理,但太直白,游隼听了难免不快,心里嘀咕,既然这样你怎么不去帮忙。
“术业有专攻,我不善缠斗。”鄢白回答道。
借着黑暗,鄢白不怕游隼发现自己的身份,便没戴抹额,想看看这山鬼是何方神圣,竟能让自己遭到反噬,顺带听见了游隼的心声。
意料之外,情理之中,她看不透山鬼的前世今生。
和她修为相当的,除了夏长载,唯一一个无法看透的便是山鬼,哪怕是生活在瀛洲那些奇珍异兽,也不会让她被反噬到用不出术法的程度——否则她早就上去帮忙了。
黑暗没有影响她的视线,只见夏长载手执木剑与山鬼交手,后者少说有百年修为,招招狠辣,让夏长载节节败退,留下不少伤痕。
饶是如此,夏长载依旧不肯收手。
山鬼形踪难觅,若是错过,他们恐怕再难找到这么好的机会打山鬼一个措手不及。
“阿载,别恋战。”鄢白怎会不知道夏长载的打算。问题是,这山鬼看起来不像是他能解决的。
好在夏长载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就是懂得省时度势。他的剑锋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刺向山鬼,山鬼御风抵挡,谁知长剑突然生长出枝桠,破开山鬼的防御,眼见就要得逞。
山鬼急忙防御,露出刹那破绽。夏长载催动法阵,三人被传送至离山洞稍远的山坡上,不敢多做停留,隐去气息回到镇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