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总算找到你了,鄢白。”
“夏长载?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谢三的死人脸上除了震惊,便是愤怒,“来讨人嫌就算了,竟然还对我家大人出手,做个人吧你!”
“你家?是她姓谢还是你姓鄢?”来人嗤笑一声,“鄢白,跟我回去。”
“我不是鄢白。”了了神情未变,手腕一抖,一缕青烟从烟嘴里飘出,攻向夏长载。分明是没有重量的烟雾,在她手中如同离弦的箭一般,势如破竹。
夏长载侧身避让,脚在水中画了个圈,一道水柱冲天而起。待四溅的水花平息,眼前已没了二人的身影。
夏长载却不着急,绕着遍界春花阁逡巡片刻,神情悠闲,好似散步。
“这人脑子有病吧?”谢三咬牙切齿地看着水月镜花中的夏长载,“大人,您也没得罪他啊?”
了了面无表情地摇摇头:“不记得了。”
“不记得?您不是以真身入的俗世吗?怎么会不记得呢?”
了了不着急回答,青烟将一本书从书架里抽出来,放在谢三面前,这才说道:“我并非寿终正寝,死前神魂重伤,四分五裂。为切断因果,尽早恢复,我把记忆抽出来了,就像所有选择交换的亡魂一样。刚才不是说了吗,我不是鄢白。”
“鄢白不过是我的——上辈子罢了。”
瀛洲,芭蕉阁。
月是梅上月,雪是蕉中雪。
鄢白从沉冗而不知所起的长梦中惊醒,抬眼望向声响的源头——设了禁咒的木门缓缓开启,而开门的,正是除她外唯一能解开禁咒的人。
衣是白袷衣,人是远行人。
“鄢白,我回来了。”
他抖落发间的桃花和满袖尘世的纷繁芜杂,惊动瀛洲沉寂的雪夜。故人依旧,从不虚与委蛇,向她伸出手掌,道:“我有一友人被山鬼掳走,无论如何也占卜不到位置所在。如今,只有你能帮助我了。”
鄢白坐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中,与长成成年人的夏长载对视:“师父与师叔如今仍受千机棋蛊惑,既然你选择入世修行,那么我必须守着他们。”
“千机棋无解,你留在这里不过是徒劳。”
“人间太吵了。”鄢白见他还想再辩,出言打断:“三年前你离开之时我们便因此有过争论,现在还要继续无意义的争吵吗?”
“抱歉,我只是……救人心切,”他向来见不得鄢白生气,不论是非对错,总是先服软,“他为人爽利正直,侠肝义胆,命不该绝于此,鄢白,算我求你,就这一次,只要帮我算出他在哪里,别的……”
“可以。”
“什么?”他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。
“我可以随你入世,替你找人,顺带救人,之后的事……”她的声音渐渐消失,目光透过故人落在虚无之中,方才梦中所见再次浮现在眼前。
“之后的事……”
积雪悄然融化,搅碎阶前苔绿。芭蕉的叶脉割碎冰霜,投下满室牵挂。
黔岭穷山恶水之地,人烟稀少,迷障重重,适宜妖族居住。聚木成林,不时会有修得大道者,被山民奉为神灵,高居祠堂,享受烟火,与真仙区别,称之为“山神”,修者则称“山鬼”。
掳走夏长载的友人的,正是一只山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