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程要快得多,似乎只是一眨眼,山谷下的溪流又出现在眼前。
再看看天色,与离开时无异。
自见到圣旨后,聂婉一直绷着神经,生怕对方反悔将自己灭口。好在游隼是个说话算话的,至少到离开浓雾为止,都没有动手的意思。
“歇会儿吧。”游隼见她累极,道。
聂婉在溪旁蹲下,用手捧起溪水洗脸,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。
衣衫依旧整洁,只是沾了不少泥点和枯叶。鬓发凌乱,满头珠钗掉了不少,倒是轻巧。
她索性将珠钗花钿都摘下来,只用一根发带将长发系上。
余下的都塞进衣服里。
游隼一边生火一边看着她的动作,嘴角勾着没有情绪的笑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等人转过身来,又恢复到那轻佻模样,道:“火生好了,来歇着吧,睡醒了我们再出发。”
“你不用休息吗?”聂婉问。
“我们这些常年行走江湖的,一两晚不睡也没关系。睡吧,不用担心,想来你没看见圣旨的内容,连谢三都没对你做什么,我一个跑腿的就更不会了。”
说到这个,聂婉多问了一嘴:“你认识阴差?”
“你说谢三?我认识的不是他,是他的主子,鄢白,”游隼简单解释,“鄢白是国师一脉,曾救过我性命,若非如此,我也不愿掺和这些事。”
国师一脉,那便是术士了,能调遣阴差,想来是个厉害的角色,只是为何从未听过?
游隼看出了她的疑惑:“余下的,牵扯太多,我不便同你说,只要记住,回去后,咬死了什么都没看见,什么都不知道。你是官家小姐,那些羽林卫不敢将你怎样。”
聂婉称是,心中已想好了借口。
一觉过后,游隼将聂婉送出山谷。恰逢聂家和羽林卫一道进山找人,游隼便将聂婉打晕,放在容易被发现的位置,确认她被聂家人找到后才无声离开。
聂婉被抬上马车,聂远的声音将她惊醒。她揉揉还在痛的后脖颈,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一一道出。
被挟持后一同坠崖,然后便被打晕,这两日一直昏迷着,没被野兽吃掉是运气好。
明显的搪塞之词配上她柔弱委屈的样子格外真实,聂远听得心痛不已,大呼小叫让羽林卫适可而止。羽林卫的头儿问她是否知道游隼将东西给了谁,聂婉一脸茫然,问:“东西?什么东西?”
对方的表情让聂婉确认自己没说错话。
羽林卫这才放过聂婉,继续深入山林寻找游隼。
聂家找到了人,欢欢喜喜往回赶。路上,聂婉问聂远家中如何,聂远说母亲因她走失夜不能寐,日日以泪洗面,他也心急如焚,亲自跟来寻找聂婉,还被父亲骂不知轻重。
春闱将近,聂远该在家里复习科考才是。
聂婉谢过聂远,没去责备他。一路上林深雾重,时不时有野兽的叫声传来,但人迹渐渐多了起来,不像在溪边时那般寂静了。
聂婉反倒觉得失落。
怀里的珠钗硌得慌,早知道该扔了的。否则别人问起不好解释——好好的不贪财,怎么把她的头发散了,难道是贪色吗?
姑娘家要是丢了清白,可就嫁不出去了。
她正胡思乱想,马车却突然停了。聂远一边呵斥一边掀开车帘,赶车的奴仆连忙道歉,说山崖上突然坠下来一女子,不知是死是活,正巧拦在道上。
聂远一脸不耐烦地遣人前去查探,奴仆匆匆去了又来,回禀:“小姐、少爷,是个匈奴人,还有一息尚存。”
“捎上吧。”聂婉道。
奴仆招呼同僚忙活起来。
“姐姐心善,这匈奴人也不知是从那里来的,听说寅山那边在打仗,万一是敌国探子,我们将人带回去,岂不是……”聂远道。
“阿远,那只是个姑娘,看样子比你还小两岁,莫要以恶意揣测别人。娘不是常说吗,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。”
聂远瘪嘴,小声嘀咕:“不过是尚未开化的蛮族人罢了。”
聂婉没听清,任他去了。
解决这一小插曲,一行人继续赶路。
一到家,聂远就让聂婉赶紧去洗浴歇息,自己则去安抚娘亲。
聂婉泡在水里,两日堆积的困乏一齐涌上来。
洗过澡,她早早回房睡下。
角枕锦衾,此刻竟比不上山谷间噼啪作响的火焰令人安心。
她翻来覆去,告诉自己要将前两日发生的事情忘掉。
辗转几度,她勉强入睡。
这一觉睡到了日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