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光火石间,寒光闪过,大汉惨叫一声,右臂被齐生生斩断,鲜血四溅。
“啊——”
大汉的惨叫惊动了巡逻的卫兵。单手抱羊不可能逃走,他只能抛下羊,捂着手臂仓皇离开。
那家大人抱着劫后余生的孩子哭天抢地,等卫兵来了,他们才发现自己的救命恩人。
就是救命恩人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。
这是许如馥第一次砍人,金属嵌入血肉的触感格外恶心,鲜红的血液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,淋了他满身。
他忍不住,扶着墙根吐得昏天黑地,没注意到有人靠近自己。
“练了这么久,就这点出息?人都没杀死就吐了,以后还怎么上战场?”
余光里出现一抹艳红。
“你不是说不让我插手战场上的事吗?”许如馥冷嘲热讽。
“那你为何还要同贺谨习武?就单单为了争一口气,挽回许家军的名声?”赵佑安不客气地回击。
许如馥抬头,不明所以地看着她。
“我认可你的天分,许如馥。如今严冬已到,缺少食粮的匈奴将会开始大规模进攻,我赵家军守得住整座城,但百密一疏,总有漏洞。如果你真的想当一个好官,为戈陟做点什么,就让你的人在城中巡逻,护百姓安稳。”
“可以。”许如馥答应下来。
回去后许如馥让周叔翻出爷爷塞进行李的军法,挑灯夜读。
他记得爷爷曾教过他兵法,但理论和实际尚有差距,他不可能凭借一本书一夜之间就成为兵法大家。
他只是单纯地想努力一点、再努力一点,做一个对得起戈陟的好官。
遇到看不懂的,他第一反应是找贺谨,发现对方打仗的路数和兵法实在不合,便转身找军里的老人,然后再回去找贺谨用沙盘演习,巩固所学。
“你这样不行,”贺谨说,“戈陟的情况与书中大不相同。”
“我知道,要因地制宜,但我现在不还在摸索阶段嘛,一步一步来。”
“既然知道因地制宜,那么首先要做的,是了解戈陟的地理位置。”
但天气太冷,许如馥不愿意往山里跑,就拿着堪舆图琢磨,也不知道能琢磨出什么花儿来。
贺谨见劝不住,回去同莫长安说了。莫长安趁夜悄悄去到赵家军营,与赵佑安彻夜长谈,换来的结果是,匈奴攻城时让许如馥带一小队士兵和赵家军一道上战场杀敌。
当然,这一切许如馥是不知道的。
赵佑安臭着一张脸找上门来时他还沾沾自喜,以为赵佑安服软了。
等到了帐篷,发现自己毫无发言权时,他误会对方可能是在给自己下马威。
他气鼓鼓地站在沙盘旁,面上看不出情绪,眼睛盯着沙盘,想听听这赵家军到底哪里厉害。
听着听着,书上的理论有了实践支撑,变得明了起来。
再看看一旁运筹帷幄的赵佑安……
“我脸上是有沙盘还是有敌军啊?”
算了,这样泼辣的性子多半是找不到如意郎君了。
不过匈奴一日不除、大仇一日不报,赵佑安是无意成亲的吧?
想到这里,许如馥记起师爷的嘱托,犯起了难。
他想到事情的根源在于外敌,每次上场杀敌都格外卖力——有过一次砍人的经历,真正杀人带来的冲击力比想象中的小许多,他也就吐了半个时辰三天没怎么吃饭罢了。
人杀多了,也就习惯了。
和贺谨的拆招不再吃力,挥剑的动作愈发干净利落,唯二没变的,是对战争的恐惧和面对尸骸遍野的愤怒。
赵佑安说,对于一个将领而言,这两种情绪是必备的,恐惧使人活下去,愤怒使人死亡。
对了,接触的时间多了,他和赵佑安的关系缓和了许多,连带着赵家军和许家军的矛盾也少了。
都是浴血奋战打出来的交情。
他们本就是大禛的臣子,当外敌入侵,首先应当做的是共御外敌,而不是内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