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莫长安出声前,贺谨抢先说道:“我私自离开属地,已犯重罪,无论你做什么选择,我都不可能继续待在黔岭。”
莫长安知道他是在打消自己的顾虑。
既然这样,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呢?
宫中一小方天地只容得下勾心斗角和权力更迭,一个小小大夫的消失,激不起什么涟漪,最多就是肇事者想起来随口一问,宫女随口一答,事情便过去了。
她们不会知道,也不关心民间出现了一位女神医。
有求必应,无论给不给得起钱,她都会尽心尽力地看诊。
曾有富商花大价钱想让她当自家大夫,被拒绝后派人前去绑架,结果被神医身旁的男子反杀个干净。
据说那男子半夜闯进富商家里将人扒光倒吊在城头,自那以后便没人敢提此事。
后来人们都说,神医是下凡的菩萨,男子是守卫菩萨的力士。
其实两人都不过是普通人罢了。
他们每年清明会回一趟青酉镇祭拜贺谨的娘亲,带一壶酒,一支辛夷花。他们住在贺谨家,隔壁就是莫至一家,但莫长安从未去看过。
第十一年的时候,贺谨家需要修缮,莫长安整理屋子的时候发现了一双绣花鞋。
“娘好的那一次我回来,想送你的,等见到你我才知道这样的鞋箍着你不合适,”贺谨满脸怀念,“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,还能再见到。”
第二天,莫长安去见了莫至。
父女十多年后久别重逢,一个垂垂老矣,一个历经风霜,相顾无言,无笑无泪。
“你的愿望实现了吗?”莫至率先打破沉默。
那样的眼神,像是早已知道面前皮囊里装着的不是自己的女儿。
莫长安没有回答,起身,后退,像当年离开时那般,匍匐行了个大礼。
自此之后,他们再没回过青酉镇。
“我以为我们会就这样到老得走不动,寻个地方定居,没想到遇到大禛内乱,几位皇子打了起来,知道我们是假死的宇文姝将我们召回,路上遇到刺客,贺谨为了保护我身受重伤,而最致命的那一剑,是我替他挡下的,再醒来,就已经在寅山了,”莫长安露出沉思的表情,“这样说来,你就是阴差说的那位大人?”
她以为是画像上凶神恶煞的老头,没想到是个可爱的小姑娘。
仔细看看,竟然有点眼熟。
对方点点头:“我叫了了。按照约定,我给你延寿,你这辈子的记忆交予我,自此,这段历史中你存在过的痕迹会因因果定律被抹消,由他人替代。”
“也就是说,贺谨会继续爱别人,是吗?”
“是的。”
可事已至此,莫长安不觉得自己有讨价还价的机会。
人间虚名她不在乎,只是一想到贺谨将替另一个人穿上大半码的绣花鞋,她就觉得……
“不甘心?”
烟杆在了了手中转了个圈,敲在案前的灯笼上。弥散的青烟勾出烛火光芒,在空气中缭缭腾腾,驱散她身后的阴霾。
三条路若隐若现。
“走第一条,入轮回,前世孽债一笔勾销。”
“走第二条,入虚无,神魂寂灭残灯枯尽。”
“走第三条,”了了顿了顿,“以妖族之身再续前缘,直到你再度来到此处。”
“妖族?”
“天地万物得灵智者为妖,你以为这灵智是凭空而来?那又为何妖族修行的第一步,是化人身?”
“莫长安,你选哪条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