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他说，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静，“那就一起，去和长老会重新谈谈。”
下午三点，同一间密室。
但这次的气氛，与七天前截然不同。
长桌旁，除了敖广、敖钦、敖玥三位长老，还多了两位白发苍苍、但眼神精矍的老者——他们是龙族资深的血脉学者，已经几百年不问世事，这次是被陆昭以“可能找到解决幼龙血脉暴动新途径”为由，特意请出山的。
沈晏和陆昭并肩坐在长桌另一端。沈晏的脸色还有些苍白，但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。陆昭坐在他身侧，背脊挺直，姿态是毫不掩饰的保护者姿态。
敖广率先开口，语气凝重：“陆昭在通讯里提到的情况，我们已经初步了解。沈先生，首先，请允许我代表长老会，为之前考虑不周、未能预见到您能力使用的代价，致以最深的歉意。”
他站起身，对着沈晏，再次郑重地鞠了一躬。
沈晏微微颔首，没有说话。
敖广坐下，继续道：“其次，关于昨晚发生的……能量交换事件，我们需要最详细的记录和分析。这可能是解决幼龙问题，甚至是解决龙族整体血脉稳定性问题的重要突破口。”
陆昭接过了话头。他拿出一个加密的平板，调出一系列复杂的能量波动图谱和生理数据——那是昨晚他提前让私人医疗团队远程监测并初步分析的结果。
“如各位所见，”陆昭的声音冷静而专业，“沈晏的毒液在进入我体内后，并未引发负面反应，反而在我的龙族血脉引导下，发生了某种结构转化。转化后的能量通过我们之间建立起的临时能量通道，回馈给沈晏，有效缓解了他的本源枯竭状态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：
“关键在于‘临时能量通道’。我们认为，这通道的建立，基于两个前提：第一，绝对信任与情感共鸣；第二，双方种族天赋的高度互补。缺一不可。”
一位白发学者推了推眼镜，声音苍老但清晰：“你的意思是，这种能量交换，无法大规模复制？”
“目前看来，是的。”陆昭坦然承认，“它依赖特定的个体和关系。但它的原理值得深入研究——如果我们能解析出能量转化的关键因子，或许可以开发出模拟药剂或辅助设备，降低沈晏治疗时的自身消耗，甚至找到其他稳定龙族血脉的途径。”
另一位学者沉吟道：“那么，当下的问题是如何平衡沈先生的能力使用与个人健康。”
“这正是今天会议的核心。”陆昭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向前方，“我草拟了一份《沈晏能力使用与安全保障协议》草案。主要条款包括——”
他一条一条地念出来，声音平稳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：
“一，每月诊疗次数不得超过两次，每次持续时间不超过两小时，且必须间隔至少一周。”
“二，每次诊疗必须有我在场全程监控，并配备专业的医疗支援团队待命。”
“三，建立沈晏的生命体征与本源能量监测系统，设定安全阈值，一旦接近立即终止。”
“四，在紧急情况下，如遇沈晏本源过度消耗，我有权启动经过双方事先同意的应急预案——包括但不限于能量互补程序。”
“五，龙族需为此支付合理的资源补偿，并优先提供任何可能帮助沈晏恢复或提升的稀有材料与技术。”
“六，此协议解释权归沈晏与我共同所有。任何条款的修改，必须经过我们双方书面同意。”
条款念完，密室里一片寂静。
长老会成员和学者们面面相觑。这些条款……太苛刻了。几乎是把沈晏的保护级别提到了最高，同时将陆昭摆在了不可动摇的监护人和合作者位置。
敖钦忍不住皱眉：“陆昭，这些条款是否过于……保护主义了？沈先生的能力对龙族至关重要，我们应该尽可能多地——”
“然后看着他一次次透支生命，直到枯竭而亡？”陆昭冷冷地打断他，“敖钦长老，沈晏不是工具，也不是消耗品。他是我的伴侣，是一个独立的、有血有肉的个体。如果我们龙族的延续，需要建立在牺牲他的基础上，那这种延续，不要也罢。”
这话说得太重了，密室里瞬间弥漫开一股低气压。
敖广抬手，制止了还想争辩的敖钦。他看向沈晏，语气郑重：“沈先生，您本人的意见是？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沈晏身上。
沈晏微微坐直身体。他环视了一圈，目光平静而坦然：
“陆昭的条款，我全部同意。”
顿了顿，他补充道：
“我帮助龙族，是因为我有能力，也愿意这么做。但这不意味着我要无偿奉献我的生命。合理的限制、完善的保障、以及对我和陆昭关系的尊重——这些是合作的基础，没有商量的余地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清晰的、不容动摇的力量：
“如果长老会接受这些条款，我愿意继续担任‘血脉稳定师’，并配合相关研究。如果不接受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敖广沉默了许久。他看看沈晏，看看陆昭，又看看桌上那份条款森严的协议。
最终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，那叹息里既有无奈，也有释然：
“时代变了。龙族想要在这个世界继续生存下去，就不能再用古老、严苛的方式对待愿意帮助我们的朋友。”
他拿起笔，在协议末尾，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协议通过。”敖广抬起头，看向沈晏和陆昭，眼神复杂，但最终化为了一种郑重的承诺：
“沈先生，陆昭，龙族会记住这份情谊。也请你们相信，从今天起，长老会将尽一切所能，确保您的安全与健康。”
沈晏与陆昭对视一眼。
陆昭对他点了点头，眼神里有询问，也有支持。
沈晏微微一笑，也拿起了笔。
两份签名，并列在协议末尾。
一个凌厉如刀锋，一个清隽如竹节。
紧紧挨在一起，像两株注定要纠缠一生的藤蔓，终于找到了共同生长的方向与规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