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开关系的余震比预想的更大，也更复杂。

财经版连续三天头版头条，社交网络上的话题热度居高不下。有人赞叹这是“强强联合的终极形态”，有人揣测“背后必有惊天交易”，也有人翻出十年前两人在法学院辩论赛上的照片，配上“宿敌变情人？现实比小说更狗血”的标题。

但这些，都不是最棘手的问题。

最棘手的问题，在发布会后的第四天，找上门来了。

来的是三个人。两男一女，都穿着剪裁精良但款式保守的深色西装，表情严肃得像来参加葬礼。他们没预约，直接出现在了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外的接待区，为首的中年男人递出的名片上，印着一个极其简约的徽章——缠绕的龙纹，中间嵌着一枚古老的符文。

龙族长老会。

陆昭看到名片时，正在和沈晏视频讨论一份合同细节。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对屏幕那头的沈晏说了句“等我”，便切断了通讯。

“请他们到三号会议室。”陆昭对秘书说，声音听不出情绪，“不要录音，不要记录，任何人不得打扰。”

三号会议室是陆氏最私密的会议室，隔音、防窃听、没有任何电子设备。陆昭走进去时，三个长老会成员已经端坐在长桌对面。他们没有起身，只是微微颔首，姿态里带着古老的、属于上位者的矜持。

“陆昭。”为首的中年男人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某种奇异的共鸣感，那是龙族血脉纯度较高的标志，“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何而来。”

陆昭在长桌另一端坐下，背脊挺直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。他没有穿西装外套，只着一件白衬衫，袖口挽到手肘，露出结实的小臂。这个姿态既不失礼，也毫不示弱。

“请直说。”陆昭说。

“你在人类社会的公开场合，暴露了与异族——尤其是蝎族——的亲密关系。”中年男人说，每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头砸在空气里，“这违背了长老会‘隐匿血脉，避世而居’的第一准则。”

“沈晏不是‘异族’。”陆昭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他是我的合法配偶。根据现代人类法律，以及龙族与人类签订的《隐匿协约》补充条款第七条，跨种族婚姻受法律保护，且不强制要求公开或隐瞒。”

“法律？”中年男人旁边的女人冷笑了一声。她看起来四十多岁，面容姣好但眼神锐利如刀，“陆昭，你是在用人类的规则，来约束龙族千年传承的祖训？”

“祖训是为了保护族群延续。”陆昭迎上她的目光，“而不是成为囚禁个体的牢笼。我父亲那一支选择融入人类社会，是长老会当年全体表决通过的。既然选择融入，就要遵守这个社会的规则。”

“但你没说你会和一只蝎子结婚！”最年轻的那个男人忍不住插话，他看起来三十出头，额角有明显的龙鳞纹路，情绪有些激动，“蝎族！冷血，狡诈，毒液能轻易杀死幼龙！长老会绝不可能允许——”

“允不允许，是我的事。”陆昭打断他，声音依旧平静，但眼底已经开始泛起暗金色的微光，“我已经成年，我的婚姻不需要长老会批准。至于沈晏的种族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，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：

“他的毒液确实能杀死幼龙。但也能安抚成年龙族的血脉暴动——这一点，我想诸位应该比我更清楚。”

三个长老会成员的脸色同时变了。
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中年男人沉声问。

“古籍库第三层，左侧第七排，牛皮封面的残卷。”陆昭报出一串精确的位置，“《异族特性考》第三百七十二页，关于蝎族毒液对龙族血脉影响的记载。虽然语焉不详，但结合我个人的……体验，结论是明确的。”

他抬起眼，目光扫过三人：“沈晏的存在，不仅不会威胁龙族，反而可能成为我们这一支，在人类社会中更稳定生存的关键。”

会议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
三个长老会成员交换着眼神，用龙族特有的、细微的精神波动交流。陆昭耐心地等待着，手指依旧在桌面上轻轻敲击，节奏稳定，不疾不徐。

终于，中年男人再次开口：“即便如此，公开关系依然过于冒险。人类的接受度有限，一旦你的身份彻底暴露——”

“已经暴露了。”陆昭说。

三人同时瞪大眼睛。

“在不久前的某次事件中。”陆昭没有透露细节，但语气不容置疑，“我的战斗形态被至少两个敌对势力目击。隐瞒已经失去意义。与其被动等待流言发酵，不如主动掌控叙事。”

他身体微微前倾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这是一个略带压迫感的姿态：

“沈晏是蝎族这件事，目前只有极少数人知道。如果我们处理得当，公众的注意力会集中在‘商界死敌变情侣’的戏剧性上，而不是深究我们的种族。而沈氏在人类社会的根基，也能为龙族提供一层额外的保护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声音压低，带着某种谈判式的锐利：

“长老会应该明白，纯粹的隐匿已经不适合这个时代。摄像头无处不在，基因检测技术日益普及。我们需要新的策略——而沈晏，是策略的一部分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这次，沉默的时间更长。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，在会议桌光滑的表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。

“我们需要见他。”女人终于说，语气缓和了些，“这个沈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