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莹在医院住了两周。
这两周里,沈晏和陆昭轮流守着她。白天陆昭处理积压的工作——视频会议,文件签字,远程决策——屏幕那头的高管们发现,陆总似乎有些不同了。具体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,只是眉宇间那股终年不化的寒意淡了些,偶尔甚至会……走神?视线飘向屏幕外某个地方,然后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、转瞬即逝的弧度。
而屏幕外,沈晏正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,膝盖上摊着平板,处理沈氏那边的事务。蝎族的恢复力很强,毒液反噬的余痛早已消退,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。他偶尔抬头,会撞上陆昭从屏幕里飘过来的目光,便回以一个挑眉,或是一个无声的口型:“专心。”
陆昭就会立刻转回视线,只是耳根有些可疑的红。
到了晚上,陆昭会换沈晏去休息。沈晏也不推辞,回到顶层公寓——不是客房,是主卧。从那天休息室的长谈后,他就再没回过自己的房间。衣柜里一半挂着陆昭的西装,一半挂着他的。浴室里并排放着两把牙刷,同款不同色。床头柜上,陆昭那本深蓝色笔记本旁边,多了一个沈晏常用的鲶鱼牌黑墨水瓶。
像两棵纠缠了太久的树,终于把根须扎进了同一片土壤。
陆莹出院那天,是个难得的好天气。阳光明亮却不灼人,天空蓝得通透,几缕薄云像被随手撕开的棉絮。陆昭开车,沈晏坐在副驾驶,陆莹裹着毯子缩在后座,脸还有些苍白,但眼睛里有光了。
车子没有回陆家老宅,也没有回顶层公寓,而是开向了城西——那个曾经引发联姻、又差点被夺走的超级项目工地。
工地已经全面复工。塔吊林立,机器轰鸣,工人们戴着安全帽穿梭如蚁。项目指挥部的板房外,拉起了简单的横幅,摆了几张铺着红布的长桌。收到消息的媒体早就架起了长枪短炮,商业版块的记者们挤在最前面,伸长脖子张望。
他们都知道今天有重要消息宣布。但没人猜到,会是这样的“重要”。
陆昭停好车,先下车,绕到后座扶出陆莹。沈晏从另一侧下车,整理了一下西装——今天他穿了和陆昭同系列不同色的定制西装,陆昭是藏蓝,他是炭灰,领带是互相呼应的暗纹。
记者们愣了一下,镜头本能地对准了他们。
陆昭没有立刻走向发布会现场。他站在原地,等沈晏绕过来,然后伸出手——不是扶,而是握住了沈晏的手。
十指相扣。
这个动作很自然,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。但落在记者们眼里,不啻于一颗重磅炸弹。
闪光灯瞬间炸成一片!咔嚓咔嚓的快门声连成暴雨般的噪音。记者们疯了似的往前挤,保安们拼命维持秩序。
“陆总!请问您和沈先生这是……”
“两位是正式公开关系吗?!”
“这次的绑架事件是否与项目有关?!”
陆昭没有回答任何问题。他只是牵着沈晏的手,另一只手护着还有些虚弱的陆莹,在保安的开道下,走向发布会主席台。
沈晏走在他身侧,神色平静,甚至对几个熟悉的财经记者微微点头致意。他的手在陆昭掌心里,没有挣脱,也没有刻意握紧,只是那么自然地放着,像本就该在那里。
走到主席台中央,陆昭松开沈晏的手,但两人依旧并肩而立。阳光从侧面打来,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边。陆昭高大挺拔,沈晏清隽从容,站在一起,竟有种奇异的、不容置疑的和谐感。
陆昭拿起话筒。
会场瞬间安静下来。只有远处工地的机器声,和风吹过横幅的猎猎声。
“感谢各位今天到场。”陆昭开口,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,沉稳,清晰,没有任何犹豫,“在宣布城西项目的最新进展前,我先要澄清一件事。”
他顿了顿,侧过头,看向身边的沈晏。
沈晏也转过脸,迎上他的目光。两人对视了一眼,很短,但足够让所有镜头捕捉到——那眼神里有信任,有默契,还有一种更深层的、无需言说的东西。
陆昭转回头,面对镜头,一字一顿地说:
“沈晏先生,不仅是陆氏集团的合作伙伴,不仅是城西项目的联合负责人。”
他抬起手,不是指向,而是轻轻揽住沈晏的肩膀。这个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,却也透着一种近乎郑重的珍视。
“他是我的合法配偶。”陆昭说,声音不高,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,“也是我此生唯一的伴侣。”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连远处工地的机器声仿佛都停了。所有记者瞪大眼睛,张着嘴,像一群突然被掐住脖子的鸭子。几秒钟后,巨大的哗然才海啸般爆发!
“陆总!您是说……”
“商业联姻是真的感情?!”
“之前两位在董事会上的冲突……”
陆昭抬手,压下喧哗。他的目光扫过台下,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,此刻竟有种近乎温和的坚定。
“我们的婚姻始于商业合作,这不假。”他说,语气坦荡,“但在共同经历了许多之后,我们确认了彼此的心意。感情是私事,本不必公开。但近日发生的一些事件,让我意识到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,看向身边的沈晏,声音更沉了些:
“——让我意识到,隐瞒和伪装,是对这段关系的亵渎,也是对所有人的不尊重。”
沈晏接过了话筒。